建水行——临安石桥连古今

核糖体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建水古称临安,是一座被时光精雕细琢了千余年的古城。史载唐南诏时即已筑城,明洪武年间扩建为砖城,城周六里有余,四门皆有城楼,极尽巍峨磅礴的古代城池风貌。如今这座古城依然“活着”,当地人依旧在里面操持着晨昏日暮,古街老宅、飞檐斗拱随处可见,仿佛光阴在这里走得格外从容。</span></p> <p class="ql-block">  泸江河,发源于云南石屏玉龙湖,汇合塌冲、象冲二河,涓涓流入颜洞,最终汇入南盘江。这条蜿蜒曲折的河流,见证了建水千年古城的兴衰变迁。</p> <p class="ql-block">  而最让人魂牵梦萦的,还是城外泸江河上那几座孔桥。建水一带河流纵横,大小桥梁星罗棋布,素有“石桥博物馆”的美誉,双龙桥、乡会桥、天缘桥三座诸君,更是如同遗落在山水间的琴弦,各自弹奏着独特的岁月韵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到建水去,仿佛就是奔着那几座古桥去的。</span></p> <p class="ql-block">见龙桥<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宁静古朴凝岁月</p> <p class="ql-block">  见龙桥位于建水县西庄镇。始建于清乾降六十年(公元1296年),民国年间重修、坐西朝东,横跨泸江河南北两岸,整座桥形制呈“S”形,北桥墩延申又复加一孔,主桥为三孔,中间一孔拱高5米、宽4.8米,其他三孔拱高4米余,宽4.8米。桥长48米,南北引桥总计长67米。见龙桥是研究古代桥梁的重要实物资料。</p> <p class="ql-block">  在过去见龙桥是一条非常重要的通道,是联通滇南的主要道路,也是官道,或者说当年的“高速公路”,物资运输、军队调动、贸易交流、公文送达,甚至人员交往,都靠的是这条路,是当年的“国脉”要道。</p> <p class="ql-block">  见龙桥畔生态环境优越,是鹭鸟栖息繁殖的重要场所。</p> <p class="ql-block">汤武桥<span style="font-size:18px;">——斑驳雅致通南北</span></p> <p class="ql-block">汤伍桥:汤伍桥建于清代,具体建造时间暂无确切记载,从清代至今,一直是汤伍村民的重要通道。汤伍桥是一座5拱石桥,桥身简洁,有矮及脚踝的斑驳桥栏,桥两端有抱鼓石装饰,造型朴素雅致,五孔造型配合一个个分水尖,能有效减缓水流对桥身的冲击。汤伍桥虽没有华丽的装饰和宏大的规模,但它承载着当地的历史文化和岁月沧桑,见证了一代又一代村民的生活变迁,是建水古桥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乡会桥——诗意文星连古今</span></p> <p class="ql-block">  告别汤武桥,沿泸江逆流而上约十里,车子驶入一片从绿树浓荫中掩映的村落,乡会桥悄然出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与双龙桥的巍峨宏大不同,乡会桥自有一种清雅出尘的气质。远远望去,田野中一座高耸的两层楼阁突兀地矗立着,走近才看清——这是一座石拱桥,桥面上覆盖着名为“文星阁”的飞檐重楼。乡会桥建于清嘉庆十九年,主桥长三十米,东西两端引桥各长二十五米有余,这是一座难得的风雨廊桥,也是建水地区唯一一座桥阁一体的古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桥名的由来源自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当年各处的学子赶赴临安府的考棚应试,必经此桥,因此乡试与会试各取其一字,得名乡会桥。桥上的文星阁供奉着文昌帝君,正是这些秀才童生们祈求高中、吟诗作对的地方。桥头刻有诗碑,抒写着“于桥之上建文星阁,非仅壮观瞻,供玩赏,与桥相辉映,实亦人心向义,衣食足,礼仪兴”的美好寄托。</p> <p class="ql-block">  走上乡会桥的廊道,脚下浑圆的青石板已被铺得溜光水滑,两侧疏朗的石栏与低垂的瓦檐将光线滤得柔和而幽静。站在这座风雨廊桥上,仿佛依然能听到百年前赶考学子从窗棂间飘出的琅琅书声,看到他们挤在廊间谈论经义与策论的热切模样。桥旁那座民国时期留下的乡会镇公所,如今已被修缮为典雅的四合二进院建筑,青瓦白墙、走马转角,见证了从晚清、民国到抗战的几道历史风云,也参与过1949年建水县委领导的武装起义,更早年间还可读到赶考学子从公所进进出出、吟哦相送的往事余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有趣的是,离乡会桥不远处,还有一座法式风格的小火车站,是百年米轨铁路上的乡会桥站,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别致的咖啡餐吧。几百米远的距离,从清代的科举廊桥到民国公所,再到现代的咖啡文化,时间在这片山水间层层叠叠地存留下来,宛如一幅依稀可辨的古画在阳光下缓缓展开。</span></p> <p class="ql-block">双龙桥——十七孔明月照古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从建水古城驱车向西,不出五公里,穿过稻田与溪流交织的田园,一座横亘在泸江河与塌冲河交汇处的庞然大物便赫然映入眼帘——这便是被誉为“滇南第一桥”的双龙桥。</p> <p class="ql-block"> 双龙桥的得名,源于此处两河交汇,蜿蜒如双龙盘踞。然而真正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它那气魄轩昂的体量。这是一座长达一百四十八米的十七孔石拱桥,桥身以青石砌成,中间建有三层飞檐阁楼,巍峨耸立,如同一艘巨大的石船静卧碧波之上。据说双龙桥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初时仅有三孔,后来因为河水泛滥旧桥延伸成断桥,匠人们不惜工本续建了十四孔,并以高超的“雁齿蝉联”之技将新旧桥体无缝衔接,最终成就了三阁十七孔相连的壮丽格局。</p> <p class="ql-block"> 漫步桥上,脚下厚重的青石板已被岁月的车轮和行人的步履打磨得光滑如镜,石缝间滋蔓着青苔,传递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朴与沧桑。走到桥中央的大阁楼前,方檐叠翠,飞檐层层相覆,翘角错落有致,抬眼望见那“三顾茅庐”“八仙过海”的漏窗屏门精雕细镂,竟让人隐隐生出一丝恍然,仿佛这些昔日的图画与故事并未被时光遗忘,依然在这廊柱之间低回。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曾将此桥列为全国最著名的古桥代表之一,也将其与故宫的颐和园十七孔桥并称为中国古桥的“南北双璧”——北方的桥雄浑大气,南方的桥则在外形上费尽了功夫,显得更为精巧卓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倚栏远眺,十七个桥墩拱圈临水成趣,水中的倒影与桥体相映成趣,宛如一串浑圆的珍珠浮在水面上,“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中央”。更奇妙的是,这座古老的廊桥附近,百年米轨铁路与小火车不舍昼夜地穿行,古桥的风韵与现代的鸣笛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滇南的山光水色里。那一刻忽然觉得,双龙桥不是跨在河上,而是跨在时间上——一头连着清朝石匠的凿石声与乾隆道光年间的浩大工程,一头连着我在桥面上停下来凭栏凝望的呼吸与心跳。</span></p> <p class="ql-block">天缘桥——仙人造桥说古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离开乡会桥,驱车十余里,朝建水古城东北方向行去,终于抵达了位于马军村之侧的天缘桥。</p> <p class="ql-block"> 天缘桥始建于清朝雍正四年,比双龙桥的年代要早出不少,是一座三孔石拱桥,加上两端绵延的引桥,全长一百二十一米。与双龙桥那份堂皇的气派相比,天缘桥并不大张旗鼓,而是稳重地沉下身子,横跨在泸江河上,桥中建有一座重檐风雨阁,四平八稳、古味盎然,透出一种沉郁而饱经风霜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 然而这座桥最引人入胜之处,并不在桥身本身,而在于一个流传甚广的美丽传说。据说当年修建天缘桥时,合龙的最后时刻总有三块刀口石怎么安也安不上,在场的大师傅们反复打磨、反复试安,始终合不拢。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人群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毛遂自荐拿起工具,只消三下两下便将石料修打成型,严丝合缝地放进了桥底。众人尚未来得及称谢,老人却已驾云飘然远去。</p> <p class="ql-block"> 如今桥面上还保留着一个硕大的石刻仙人脚印,传说是当年仙人留下的。许多来这里游玩的旅人都要伸出脚去踩上一踩,口里念念有词,无非是“沾点仙气,万事如意”之类的祝福。桥南北两端各有一对精致的石雕——南端一对石狮子,北端一对石象,石象长鼻低垂、憨态可掬,仿佛也在静静地守护着这座神秘的廊桥。</p> <p class="ql-block">  站在天缘桥上极目四望,暮色四合,河水碧清,两岸的鸣虫啁啾不断。这座桥的设计颇为独特,南北引桥分别向东、西弯曲,远远望去,整座桥宛如一个横写的“S”字形,恰如一条即将腾身远去的游龙。清代的临安知府当初为此桥命名为“天缘”,取的是“成于不日,众以为若非天假之缘,从善者众,焉能共勷盛举”之意。从清雍正年间迄今,近三百年过去了,这座桥依然坚实地横跨在泸江河上,任世事更迭,沧桑迭代,默默承载着两岸的人来人往,承载着沾仙气、祈平安的民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 在建水穿行寻桥的几天里,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话来:“双龙桥不跨在河上,是跨在时间上。”可不,双龙桥的十七道石拱一端连接着明清科举的煌煌文风与赶考队伍的络绎不绝,一端照映着现代小火车轰鸣而过的从容旅程;乡会桥的铺石廊道上一头是当年的秀才童生吟哦诗赋、赶赴府试的勤奋身影,一头是今天旅人们踏着沧桑来此怀古的幽幽心境;天缘桥更不用说,从雍正年间仙人的美丽期许到今日的百姓香火、踏印祈愿,自始至终,这座桥上都连着古今百姓对于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与朴素善恶观。</p> <p class="ql-block"> 从过去的书生赶考,到今日的游人怀古,从战火中焚毁又重修的楼阁,到保留至今依然坚如磐石的石桥基座,建水的这三座孔桥承载着太多时光交叠的故事与情谊。它们不像城市里令人目不暇接的玻璃幕墙与时尚街区,它们只静静地横卧在山水间,任风推云绕,任四季更替,却从不间断地将一个古老中国的山水记忆与当下连接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暮色渐浓时分,双龙桥又被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薄暮里,十七个桥洞盛满碎金,流水推着光影缓缓游移向前。我驱车缓缓离去,从后视镜中回望着桥影一点一点变小、变远,心中却漫上一种踏实而宁静的温热——这一趟建水之行,我不只是在泸河上穿行了几座桥,那些桥的纹理与温度,已经载着古今,悄悄走进了我心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