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宝的小学

晚炊 Jane

<p class="ql-block"> 美 篇 号 / 52506520</p><p class="ql-block"> 文 / 晚炊 Jane</p><p class="ql-block"> 图 / 网络(致谢原作者)</p> <p class="ql-block">妍宝第一次在食堂呕吐时,柳如烟以为是孩子肠胃娇弱,没太当回事。</p><p class="ql-block">妍宝是那种让所有家长都羡慕的孩子,成绩年级前十,钢琴过了八级,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柳如烟独自抚养她这么多年,最骄傲的就是把女儿教得好。所以当妍宝连着三天上吐下泻、小脸蜡黄地趴在桌上时,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第二天中午没打招呼就去了学校。</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食堂门口,看见妍宝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轮到妍宝时,打菜的那个胖阿姨手明显顿了一下,转身从底下抽出另一个菜盆,舀了一勺菜扣在妍宝饭上。那菜颜色暗沉,油星泛着可疑的白沫。柳如烟快步走进去,端起餐盘闻了闻——一股馊味直冲鼻腔。</p><p class="ql-block">“这菜馊了,你闻不出来吗?”柳如烟压着火气问。</p><p class="ql-block">胖阿姨眼皮都不抬:“爱吃不吃,就这个。”</p><p class="ql-block">柳如烟后来才知道,这个食堂阿姨姓马,是柳如烟原单位领导的表姐。而她之所以盯上妍宝,原因说起来荒诞——柳如烟在原单位表现过于优秀被前上司周宁羡慕嫉妒恨,得罪了她。人家不跟她正面交锋,刀子落在了她女儿碗里。</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柳如烟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提着保温饭盒站在校门口,不管刮风下雨。</p><p class="ql-block">但食堂的事,只是个开始。</p> <p class="ql-block">班主任任紫燕第一次找妍宝麻烦,用的是“坐姿不端正”的理由,罚妍宝在讲台旁边站了一整天。妍宝回家时小腿肿了一圈,柳如烟忍着没发作,只是给女儿揉了半小时的腿。她不想跟班主任闹僵,毕竟孩子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过日子。</p><p class="ql-block">可任紫燕显然不打算放过妍宝。她开始在课堂上频繁点妍宝回答问题,专挑那些还没讲过的内容,答不上来就当众嘲讽:“年级前十就这水平?抄的吧?”班里的风向变得很快,一个叫夏雨桐的女生最先嗅到了味道。她妈妈跟班主任关系好,任紫燕对她向来和颜悦色。夏雨桐很快成了任紫燕手里最顺手的刀,今天“不小心”把妍宝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明天带着几个女生把妍宝堵在厕所里,笑嘻嘻地往她校服上泼墨水。</p> <p class="ql-block">妍宝在女厕所里被夏雨桐扇过三次耳光。第一次她没敢说,第二次柳如烟看见女儿脸上的指印,直接冲到学校。任紫燕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悠悠地喝着茶,听柳如烟说完,笑了一下:“柳女士,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不要小题大做。再说,我听说妍宝性格比较孤僻,班里没几个朋友,是不是家庭教育方面……也需要反思一下?”</p><p class="ql-block">柳如烟气得手都在抖:“我女儿被打成这样,你说我小题大做?”</p><p class="ql-block">任紫燕放下茶杯,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夏雨桐同学品学兼优,是班长,我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动手。倒是妍宝,要不要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学校德育处的杨主任亲自出面,把柳如烟请到办公室“沟通”。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滴水不漏,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任老师是我们学校的骨干教师,教学经验丰富,家长要配合学校工作,不要动不动就闹。柳如烟后来从其他家长那里听说,任紫燕和杨主任之间那点事在学校根本不是秘密,有人看见任紫燕晚上从杨主任办公室出来,头发是乱的。</p><p class="ql-block">在任紫燕的高压管理下,她带的那个班像一口高压锅。考试排名公开张贴,垫底的学生当众念检讨书,谁上课走神就被拍下来发到家长群示众。柳如烟听说隔壁班有个女生请了半个月假在家,家长死活不肯说原因,只含糊地说是“身体不舒服”。后来有知情的家长私下告诉她,那孩子每天晚上做噩梦,哭着说她不想活了。</p> <p class="ql-block">柳如烟不敢再等了,动用了所有能找的关系,终于把妍宝转到了隔壁班。</p><p class="ql-block">隔壁班的班主任牛思琪是师大毕业没几年的年轻老师,圆脸,爱笑,说话轻声细语。柳如烟和她聊过一次,觉得这姑娘眼里有光,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头两个星期,妍宝放学回家时脸上确实有了笑容,说牛老师讲课很有意思,还夸她作文写得好。</p><p class="ql-block">柳如烟高兴得太早了。</p><p class="ql-block">任紫燕开始频繁出现在牛思琪的办公室门口。“思琪啊,你们班那个妍宝,我跟你说,她妈妈可不是善茬,之前在我们班闹得鸡飞狗跳的。”牛思琪起初没当回事,但架不住任紫燕隔三差五地“好心提醒”——妍宝偷过同学东西,妍宝在背后骂过老师,妍宝的妈妈勾引过学校领导。每一条都是假的,但架不住说的人多了,听的人心里就长了草。</p><p class="ql-block">牛思琪看妍宝的眼神慢慢变了。她开始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对待妍宝——课堂上频繁表扬她,但每次表扬都带着刺。“妍宝这篇作文写得真好,不过以她的水平,应该是妈妈帮忙改过的吧?”底下同学偷笑,妍宝脸红到脖子根。批改作业时单独把妍宝叫到办公室,一条条指出问题,说到最后来一句“你以前的成绩,是不是掺了水分?”语气关切,表情温和,像在认真探讨一个学术问题。妍宝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她每次从办公室出来,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p class="ql-block">这种软刀子割肉最让人崩溃。妍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真的不够好?是不是以前的成绩真的有问题?她做题时手会抖,考试时大脑一片空白,成绩从年级前十一路滑到班级倒数。柳如烟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但每次找牛思琪沟通,对方都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柳女士,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您不能把孩子的成绩下滑归咎于老师吧?是不是妍宝自己的问题?”</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柳如烟在给妍宝整理书包时,翻到了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妍宝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p><p class="ql-block">柳如烟攥着那张纸条,在女儿睡着后,一个人在客厅坐到了凌晨三点。</p><p class="ql-block">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搜索栏里的一行字——“孩子出现抑郁症状怎么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