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再思

秦岭老叟

　　“五一”，是全世界劳动者团结与斗争的象征。为劳动专设节日，源于对其伟大意义的深刻认知，亦彰显着社会对劳动者应有的礼敬。有言道：“劳动能使平凡的日子成为节日。”亦有人认为，劳动本身即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我看，有道理，但不尽然。

设定节日是一回事，劳动者能否真正享有这个节日，能否沉浸于那份应有的温暖与尊严，则是另一回事。这取决于具体境遇。

每年此日，对于那些身影活跃于荧屏、声音回荡于广播、出行时前呼后拥的少数人而言，这确是一个风光无限的节日。然而，对于深潜于矿井之下的采煤工人，对于奔波在烈日街头的快递员，对于坚守在流水线旁的无数双手——他们或许难以感知节日的“温馨”，也无从体验“盛大”的欢庆。

关于劳动，历来不乏崇高的赞颂：

劳动创造财富。此言不虚，但不可忽视的是，现实中亦存在不劳而获与劳而薄获。世界的大多数人是普通劳动者，世界的大多数财富却聚于少数人之手。创造者未必是享有者，有时财富的积累甚至与诚实劳动相悖。故而古训有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亦如：“贫贱是苦事，能善处者自乐；富贵是乐境，不善处者更苦。”

劳动孕育知识。究其根本，实践是智慧的源泉。知识分子亦是劳动者。然而，知识与劳动的分离时常可见：多数劳动者囿于知识的局限，而部分拥有知识的精英，却未必对汗水保持谦卑。于是，跻身“精英”之列，成为无数人改变命运的渴望。

劳动定义价值。然“创造价值”与“体现价值”往往迥异。普通劳动者的价值，常与高空、高温、高强度的“三高”作业相连；而另一些人的价值，则体现为高荣誉、高待遇、高报酬的“三高”光环。此“三高”与彼“三高”，判若云泥。

劳动是神圣的。它确能净化心灵，铸就崇高。但这神圣的光环，并非总是普照每一位平凡的劳动者。真正视劳动为神圣者，未必是多数，其中甚至包括劳动者自身。诚如警句所言：“劳动不会玷污人，不幸的是人有时玷污劳动。”此中深意，值得反复体味。

劳动即是生活。它是无法回避的权利，也是必须承担的义务。权利与义务本应一体，但在现实中，人们往往更深刻地体会到：劳动首先是为了生存。正如奥地利作家萨菲尔妙喻：“劳动是食欲的父亲，是消化的祖父，是健康的曾祖。”

归根结底，劳动创造了世界与文明的一切。尽管普通劳动者未必能主宰世界，甚至时常难以把握自身的命运，但毋庸置疑，劳动仍是人类活动中最具基石意义的实践。

倘若一个社会的内心深处，烙印着对劳动的厌恶、对劳动者的轻蔑，那么它的前途必难言和谐与光明。至少，我们应铭记达·芬奇的箴言：“劳动一日，可得一夜安眠；勤劳一生，可得幸福长眠。”

这安眠与长眠的幸福，理应属于所有用双手托举生活、创造未来的劳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