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不到四个月,我被抽调到场部清查小组搞外调。我的搭档是同一列火车(还是同一车厢)下乡的铁新。我们都是黄浦区六六届初中毕业生,我在格致,他在贵州中学。这是我们外调第一站,在长春火车站站前的合影。</p><p class="ql-block"> 因为冬天,我们都穿着下乡时发的棉军装,我戴着单帽,估计是随身的狗皮帽戴着不好看。铁新个子与我差不多,但其实他比我魁梧,长得也英俊。铁新戴着羊剪绒的帽子,穿着皮鞋,还拿着皮公文包,而我则穿着棉胶鞋,身子还略向他靠,似乎有些“依靠”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事实也是这样。铁新在校时,是革委会成员,见过世面,参加过外调,而我,属于书呆子,待人接物拘谨的很。外调途中,一般都是铁新接洽工作、安排食宿,我主要进行外调记录。铁新为人豪爽,我当时的评价是“活泼,又有些调皮”。他敢用生硬的东北土语与人交流,又会摆出一副“军人”的架子,开口就是“我们是沈阳军区的!”(沈阳军区黑龙江建设兵团五师五十团二营!)</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外调,从六八年的十二月十一日起,历时一个月。只留下长春这张照片。那天我写下一首小诗:“漫步春城街,浮想联翩,峥嵘岁月展眼前,似水柔情何足道,胸阔志坚。曾忆浦江边,指点江山,挥手已赴天地间,大军奋战青春艳,相会定在长安街!”——我当时一心一意要做出成绩,早日入党。出差途中,历经德惠、长春、农安、四平、铁岭、沈阳、锦州,儿时幻想出差旅游的我,途中很少静下心来游玩,也没有再留下照片。老来觉得这张照片格外珍贵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的外调,主要查找单位档案,询问有关人员。印象最深的是农安县的档案馆,有满满一大屋的伪满档案。接待人员告诉我们,伪满时期,长春是“新京”,农安护卫着“新京”,有大量特务在此活动,因此,档案丰富,全国各地来查阅的特别多。不过,退休后再网上查,似乎并无此说法。其实,农安是宋代岳飞要直捣的“黄龙府”!有2000多年历史的古城。多么难得的机会,可惜当年心不在此。</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外调,随身带着盖好章的空白介绍信,因为当时住招待所是要介绍信的,也因为外调有时会“发展线索”去新的地方。住过最好的招待所是沈阳的人民旅社,四层有暖气,八人一间。其余招待所,大多条件简陋,天冷,有的在屋子砌火炉。不过,我们那时年轻,又满怀热情,这些艰苦都不在话下。那时的招待所往往有食堂,我们一般在食堂用餐,也按当时的要求,“早请示晚汇报”,随着大家饭前念语录,祝万寿无疆,甚至有一个招待所还要求跳“忠子舞”……</p><p class="ql-block"> 那时出差,只有硬座,有时连座位也没有。最难忘的,是在去铁岭的途中,铁新在车上遇到了一位上海老乡,刚从上海铁路技校毕业的火车司机。那时,火车上上海人不多,一见老乡,格外亲切,他带我们去参观火车头,还拿出铁路供应的大烤饼给我们吃(那时,在辽宁天天吃高粱米,见到白面,特别亲切),到了铁岭,坚持让我们在他的集体宿舍住了一晚上,还拿出上海的“卷子面”煮给我们吃……</p><p class="ql-block"> 最艰苦的是去“前郭尔罗斯”的外调,从铁岭乘了一晚上的火车到达白城,又马上跳上去“前郭尔罗斯”的火车,中午到达以后,乡村长途车要等到傍晚,我们等不及,就要了个驴车,天寒地冻,驴车晃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冻得受不了,我们就下来陪着驴车走。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条线索、最后一个外调。</p><p class="ql-block"> 外调一路上,铁新最关心的是“发展线索”。我们本来最远的目的地是沈阳,奈何,我们调查对象的关系都在东北,可以“发展”的“线索”有限,好容易,找到了一个锦州的线索,于是,去了锦州,在那里过了一个元旦。锦州师范学校的外调,是我一个人去的,因为铁新的哥哥在锦州当兵,他要去探望。一到锦州,铁新就与我商量:要不要从锦州火车去大连,再从大连乘船去上海过年,反正没人知道。我以为不能违反规定,但知道铁新的性格,有了这个想法很难阻止。正犯愁呢,他哥哥跟着他回来了。我把我的意见告诉了他哥哥,他哥哥是军人,纪律观念强,以为这样不妥。于是,打消了去上海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一个月的外调结束了,回到营里,想想铁新要借机回上海的事,我怕下次阻止不住,就借口回连队参加整党,离开了场部清查小组。铁新继续在清查小组搞外调,这次,他去了福州,并终于顺道回上海过了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