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兄的美篇

十兄

相约四月在商州 (五)

——山沟里有一处院子

《东坡院子游记》

庆典的喧闹还萦绕在耳畔，一百二十五年的风烟从校史的册页间漫溢出来，落在我们这群不再年轻的人肩上，竟有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出了校门，即是东龙山的双塔的南塔。它们还是老样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老同学，不曾言语，却什么都懂了。塔下的操场空旷着，正等着我们来呢。沿台阶而下的时候，大家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机的镜头又忙活起来了。

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地往下。走着走着，风就软了，江滨公园忽然展现在眼前——阔朗的草坪，疏疏落落的树，丹江的水光在远处一闪一闪的。这公园是新修的，但风景这东西，新旧原是没有分别的，只要好看，便都是好的。

步行桥很漂亮，白色的栏杆，弯弯曲曲地跨在江上。走在桥上，丹江就在脚下流着，不急不缓的，仿佛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我们在桥上望见张峪沟了。

沟不深，路却有些蜿蜒。两边山上的树还绿着，偶尔有几片黄叶飘下来，在风里打了个旋，又悄然落在脚前。沿着沟往里走，渐渐地，山石的颜色变了——不是寻常的青灰，而是红褐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晚霞凝固在了山崖上。

这便是丹霞了。

那红色的砂岩很奇特，有的地方圆润如鼓，有的地方陡峭如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石头上便浮起一层暖暖的光，摸上去却是凉的。纹理是一层一层的，很分明，像是大地写下的日记，每一笔都记着古老的故事。

我想，我们这些人，大约也像这砂岩罢。岁月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有的地方圆润了，有的地方峭拔了，可底色还是红的，还带着当年的温度。

院子是新修的，却故意做成旧时的样子。青瓦白墙，木门竹篱，透着古朴雅致。古朴中又融进了新派洋气的风格，是集餐饮住宿一体的，城里人周末爱来这里。我们去时，来院子休闲的人还真不少呢。

体能好的同学们已经顺着溪流往深处走了。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那溪水从山石间淌下来，清凌凌的，在红砂岩上溅起白白的水花。水声很好听，叮叮咚咚的，像在说些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们也陆续回来了，一个个脸红红的，额上沁着细汗，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我心里却想，这便是他们的好了——同样的路，他们总能走得更远些；同样的风景，他们总能看得更多些；从前读书时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整天的行程大家累了，我们开始往回走。回头望去，东坡院子已经隐在山色里了，只有那红色的砂岩还隐隐地透着一抹暖色，像是大山在暮色里抿着嘴，微微地笑。

回去的车上，大家都有些倦了，靠着座椅，半睡半醒的。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还来。”

没有人应，但我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轻轻地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