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南往事 黄妈妈的烙饼

周宏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9309661</p><p class="ql-block">呢称: 周 宏</p><p class="ql-block">图片:部分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音乐 :来自美篇平台</p> <p class="ql-block">  五月,暖风掠过田野,麦浪翻滚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新麦成熟的清香。又是一年麦收季,每当这个时节,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远去的军旅岁月,想起胶东半岛胶南的那片土地,想起大台村那位慈祥善良的黄妈妈,更想起当年她为我们这些子弟兵烙出的一张张热气腾腾的麦饼。</p> <p class="ql-block">  此前,我曾在《与二团战友共同缅怀渐行渐远的青春岁月》一文中,提及到驻地黄妈妈烙饼一事,时隔五十余载,当年的场景并未在岁月中褪色,反而在每一个麦香飘溢的季节愈发清晰。那些与黄妈妈有关的记忆,如同深埋心底的种子,在时光滋养下生根发芽,每每想起,心中依旧满是温暖与感念。</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服役于驻鲁胶南部队,那时军民鱼水情深,是刻在每个人心中的朴素信念。部队与驻地村庄始终保持着紧密的军民共建关系。农忙时节,官兵们下乡支援农业生产,已成为不成文的规矩。春耕播种、夏收麦粮、秋收地瓜与玉米,田间地头总能看到身着军装的身影。乡亲们待我们如亲人,我们也把驻地当作第二故乡。</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一年上半年,我们通过一年多时间的入伍训练和业务学习刚分到二大队五中队。进入五月下旬,正是胶东小麦成熟的季节。金黄的麦穗在初夏的热风中俯首摇曳,麦浪滚滚,连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为了抢抓农时、确保颗粒归仓,我所在的二大队奉命前往驻地大台村,帮助乡亲收割小麦。接到任务后,我们整齐列队奔赴村庄,一路上士气高昂,心中满是为乡亲们分忧的热忱。</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抵达大台村后,队伍划分为各个小组,我被分配到一位黄姓老妈妈家中。初见黄妈妈,她已是头发花白、身形微驼的老人,一双裹过的小脚见证了旧社会的苦难与岁月的沧桑。尽管年事已高,老人却精神矍铄,眼神温和慈祥,脸上总是带着淳朴的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我先帮黄妈妈挑水、打扫院落。那时的农村条件艰苦,没有自来水,饮用水要到村头的井里去挑。我提着水桶往返于水井与院落之间,将水缸注满后,又清扫院子里的杂物,把柴草摆放整齐。黄妈妈站在一旁,不住地道谢,言语间满是淳朴的感激,让我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倍感温暖。</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彼时农村尚未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归生产队统一经营,农活也由集体安排。忙完黄妈妈家里的活儿,我便与战友们一同赶往生产队的麦田,投入到紧张的麦收工作中。入伍前,多数战友在家乡常年参与农活,割麦、捆麦、扬场样样熟练,来到部队后,吃苦耐劳的品质早已刻进骨子里。烈日当空,麦芒扎在手臂上有些刺痛,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军装,可没有人叫苦叫累。大家手持镰刀,弯腰俯身,动作娴熟利落,一排排麦子应声倒地,不一会儿便割出了一大片空地。战友们相互比拼、彼此鼓劲,田间回荡着欢声笑语与镰刀挥动的声响,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  就在割麦途中,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抬头望去,只见黄妈妈的儿子挑着两个玉米芥编筐快步走来,一头装着黄妈妈烙的煎饼,一头是桶烧开的凉水,他笑着对我们说:“俺娘让我给你们送烙饼和水来了,快歇歇吃点东西。” 众人纷纷放下割麦的镰刀,围拢过来。打开布包,一张张金黄焦脆的烙饼整齐摆放,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麦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物资匮乏、粮食紧缺的年代,白面是极为珍贵的食材,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上一点。后来我们才得知,黄妈妈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家境十分清贫。她的儿子已三十出头,因家境困难尚未成婚,母子俩平日里省吃俭用,主食多是地瓜干、玉米糊和粗粮窝窝头,那点白面是老人一点点积攒、珍藏许久,舍不得轻易动用的口粮。可得知我们来帮忙割麦,黄妈妈毫不犹豫地拿出全部面粉,亲手为我们烙饼。她拖着年迈的身子,揉面、擀饼、烧火,在灶台前忙碌许久,只为让我们这些子弟兵,能吃上一口热乎香甜的面食。</p> <p class="ql-block">  我们捧着金黄的烙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咬上一口,外焦里软,麦香醇厚,那是朴素却无比珍贵的滋味。没有多余的调料,却饱含着一位老区母亲最真挚的疼爱。看着手中的烙饼,再想到黄妈妈母子平日里的清苦生活,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动又愧疚。我们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却收获了如此厚重的深情,那份温暖顺着喉咙落入心底,化作难以言喻的感动。</p><p class="ql-block"> 休息间隙,我们远远望向村口,黄妈妈佝偻着身子,正站在树下默默望着麦田方向。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她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人,历经生活磨难,却始终心怀善意,对子弟兵满怀赤诚。胶东老区历来有拥军支前的传统,战争年代,乡亲们送军粮、做军鞋、抬担架,用血肉之躯支援前线;和平岁月里,这份拥军情怀依旧未改,黄妈妈的烙饼,正是这份深情最朴素、最动人的体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我心中始终记挂着这位慈祥的老人。服役几年里,只要训练、执勤之余有空,我便会专程赶往黄妈妈家,帮她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黄妈妈总是热情地嘘寒问暖,有时还会拿出家中仅有的干果、地瓜、红枣塞给我,眼神里满是疼爱。我们虽无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那段相处时光,平淡却温暖,成为我军旅生涯中珍贵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被调离二大队,不久又辗转调往驻外省隶属部队十一站。临行前,我本想再去与黄妈妈道别,却因任务紧急未能成行。从此,我与黄妈妈天各一方,异地相隔,因当年通讯不便,渐渐失去了音讯,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我这个当年的青年战士早已鬓染霜华,那段军旅时光也成为遥远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如今,五十多年光阴匆匆而过,沧海桑田,世事更迭。以黄妈妈的年岁推算,她定然早已不在人世,可她慈祥的面容、微驼的身影、灶台前忙碌的模样,还有那一张张热气腾腾的烙饼,却永远镌刻在我的心间,从未模糊。</p><p class="ql-block"> 黄妈妈只是胶东老区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没有豪言壮语,但她却用最朴素的行动,诠释了军民一家亲的深刻内涵。她的烙饼,不仅填饱了我们的肠胃,更温暖了一代军人的心,让我们深刻体会到人民群众对子弟兵的信任与厚爱,也让我们更加明白肩上责任的重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时光可以带走青春韶华,可以冲淡许多记忆,却带不走那段军民情深的岁月,带不走黄妈妈留在我生命里的温暖。我时常怀念那段热血沸腾的胶南军旅生活,怀念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怀念那位慈祥淳朴、心怀大爱的黄妈妈。</p><p class="ql-block"> 黄妈妈的烙饼,是岁月深处的味道,是军民情深的见证,更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温暖与牵挂。这份真挚的情感,如同麦田里永不消散的麦香,在时光长河中静静流淌,永远珍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历久弥新,永不褪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