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行（5）——走进人神共居的地方

幽泉碧荷

2026年3月30日，闲不住的哥哥从旅游项目推介会现场发来倡议：到云南去看人神共居的丙中洛！我和哥哥一样，喜欢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因此一拍即合，相约一起去寻秘丙中洛。 2026年5月3日一大早，我们兄妹四人从广州白云机场出发，乘坐南方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云南大理。

　　走出大理机场，不期而遇蒙蒙细雨，但盛开的鲜花仍令人心旷神怡，雨滴也变得清新，不觉想起《五朵金花》中的歌词“大理三月好春光”，随口轻声唱出。身兼导游、司机、生活管家的云南汉子见我们喜欢云南的歌曲，热心的地打开车载音乐，专业歌手的甜美歌声便流出来，我们随着音乐哼唱着，愉悦地向怒江畔的泸水出发。

　　到了泸水，我们直奔怒江。怒江河道狭窄且落差大、滩多流急，船只难以通行，溜索曾是两岸民众最主要的跨江方式，被称作 “风之桥”。今天溜索不为探险，只为感受奇特的过江方式。

怒江边的一处温泉，有大大小小十八个温泉池，故称“登埂温泉十八塘”。温泉水温在50℃-72℃，富含硫磺等矿物质，具有理疗功效。这里是附近民众“阔时节”和春节期间传统的聚会、沐浴、对歌、跳锅庄的场所，相传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我们溜索后，来这里泡泡脚，洗去一路的疲劳。

当晚，我们住在泸水城。同行的小朋友拍下泸水夜景分享给我们。

　　2026年5月4日，我们乘车沿最美公路G219向丙中洛进发，开始了走马观花的一天。

G219公路自新疆的喀纳斯起，至广西东兴市，绵延10065 公里，途经新疆、西藏、云南、广西四省区，是目前中国最长的国道。

G219跨越寒温带至热带5个温度带，汇集雪山、冰川、峡谷、湖泊、沙漠、草原、热带雨林、喀斯特地貌等景观；串联了32处自然保护区，沿线栖息着雪豹、藏羚羊、亚洲象、绿孔雀等珍稀动物。它沿袭茶马古道、唐蕃古道等“高原丝绸之路”，途经拉祜族、傣族、藏族等少数民族聚居区和宗教圣地。

　　G219不仅是“世界级景观大道”，更是自然与人文交织的“国之大道”，其价值远超公路本身，堪称中国边疆的史诗级地理与文明长廊，被誉为最美公路。如果我的年龄减去一半，如果我会开车，一定要自驾游G219，饱览沿途风光。

　　世界三大峡谷之一的怒江大峡谷，主峡谷绵延300 余公里，平均谷深2000 米，最深处超 过3400 米，两岸高山对峙。怒江与G219并肩在谷底穿行，江面狭窄，水深流急，水下伴有巨石。

江边不时会有观景区，供游客小憩、观景。 江边别具一格的铁罐咖啡屋，使用废油罐改制而成。 高山下的玻璃椅子上挂着哈达，一幅诗情画意。 在G219公路边的一个巨型磐石上，原筑有福贡县匹河怒族乡民族中学的教工宿舍。1983年3月19日凌晨2点30分，一块高7米的巨石破空而下，稳稳坠落于院内磐石正中。石落院中时，只有北侧屋檐略有破损，屋舍完好、人无一伤亡。事后，人们遍寻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都没有发现巨石崩落源头。巨石从何而来，成为千古之谜。有人题诗为：
　　神石似是天上星，

　　羡慕人间诵读声。
　　悄然飞来立庭院，

愿在长夜伴寒灯。

G219路边，我们看到一种古铜色粗壮的竹子与众不同，它是怒江峡谷原生巨型龙竹——福贡龙竹，在山边、江岸随处生长，竿粗杆韧、纤维结实，是傈僳族、怒族最重要的竹木原料，可以制作过江的索道、房屋、生活用具。 这是怒江著名的老虎跳，是怒江最窄险滩，仅有约20米左右宽，巨石横江、浪涛咆哮，气势震撼。传说这是碧罗雪山上王子化身的老虎爱上了高黎贡山的少女，跳江相会的地方，江水从巨石两侧跌落而下，轰鸣声震耳欲聋，响彻峡谷。 枯水期，怒江边大面积裸露的黄褐色卵石、泥沙滩涂在日光下如铺上黄金，怒江水流撞上密布江心的礁石，激流翻涌成片片白色浪花，绵延江面好似白银铺满河面。这金褐的河滩和雪白的浪涛，被合称为银满金滩。 怒江第一啸地处怒江州贡山县普拉底乡的怒江大峡谷腹地，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两山夹江对峙，江中礁石密布、水流落差大，江水冲击着巨石，白浪翻涌，水声震天，由此得名怒江第一啸。 在怒江江心一块巨大的三角形礁石上，一棵高约3至4米的云南松，扎根于几乎没有土壤的岩石缝隙中，被称作“江中孤松”。它是坚韧生命力的象征，在怒江汹涌澎湃的波涛中，于江心的巨石上扎根，没有肥沃的土壤，唯有坚强。 这是丙中洛的北大门——石门关。

　　怒族人相传：远古时代，怒江流域大水泛滥，整片峡谷被汪洋淹没，怒族先民被困在高山无处落脚。掌管怒江的山神纳依，不忍百姓受难，挥动巨斧将大山从中劈开，形成两扇巨型石门，洪水顺着石门倾泻而去。被劈开的山体两面绝壁，就是石门关。

地质学家解释：约5000万年前，印度洋板块撞击亚欧板块，横断山剧烈抬升，岩层受挤压断裂、隆起，原本连片山体被地壳撕裂开出现巨型裂隙。经过怒江千万年的持续冲刷、侵蚀，软质岩石被江水冲走，坚硬灰岩留存，两侧形成百米垂直绝壁，两山夹江、天然成门。

在高黎贡山海拔3300 米处，大理石山峰经过亿万年溶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穿洞。洞高 60米、宽 32.7米、深近百米，上百里外都可以看见。石洞透光酷似悬挂在天空的圆月，傈僳语称其为亚哈巴，即石头月亮。
　　傈僳族人相传：远古时，龙王因儿女婚事发怒，天降大洪水淹没群山。天神赐英雄启沙用神箭一箭凿开山峰泄洪，石洞化作石月亮，启沙兄妹在此繁衍人族。石月亮是全球公认的傈僳族发源地，每年傈僳族人到此寻根祈福、吟唱古老的民歌。
　　二战期间，石月亮是驼峰航线天然航标。飞虎队飞越横断山，以石月亮为陆上地标，看见石月亮即进入中国国境，是驼峰生死航线的天然导航记号。

　　因为天气原因，我们等了很久，才拍到若隐若现的石月亮。

1942年，中国远征军兵败缅北，翻越野人山的近万将士循着石月亮，在这里翻越高黎贡山抵达石月亮乡拉马底怒江渡口。当地傈僳族百姓砍伐福贡龙竹劈篾，昼夜赶制 5 条过江溜索，竹筐载人，靠溜索营救远征军将士渡江，留下“一根竹溜渡千军”的抗战佳话。 石月亮段的怒江畔，有几处这样的石雕，上面的牌子记述着当年中国远征军的悲壮史实。
雕塑顶部的锈蚀钢盔，代表着当年浴血奋战归来的远征军将士。右侧的手印浮雕，暗含着将士们攀爬山崖、与命运抗争的意志。
雕塑的整体造型模仿高黎贡山的岩石形态，象征着将士们翻越的险峻山脉。
雕塑下方的绳结和竹编浮雕，还原了当年各民族群众架设溜索、护送将士渡江的场景。

其中一个纪念牌上写着：一九四二年春，中国远征军入缅对日作战受挫，大军分途回撤。主力一部辗转缅北丛林，历尽瘴疠饥寒，舍死翻越莽莽高黎贡雪山，择拉旺达、亚坪（失孔）、古泉（鸣克）三条险径入境福贡，先后归国将士七千二百余人，跋涉千里，伤亡过半。
　　彼时怒江狂涛奔涌，无桥可渡。福贡境内傈僳、怒、汉各族乡民，不计安危，倾其粮物，聚众伐竹劈篾，临江水架溜索，编藤筐载将士横渡天堑。乡民攀悬于惊涛之上，昼夜往复接送伤员、接济衣食，以原生溜索，打通绝境归途，全活数千疲兵。
　　将士自此登祖国疆土，休整后复东进翻越碧罗雪山，奔赴滇西抗日前线。
　　江山有幸，故土迎忠骨；峡谷长存，百姓存大义。立此碑铭，缅怀远征殉国先烈，感念怒江各族百姓援边厚德，永记山河危难之际，家国与黎民同心御侮之史。

福贡县人民政府 立

这是高黎贡山脚下、怒江畔的一座石雕，它的灵魂就是那双眼睛。
　　有人说，那是“石月亮之眼” 的凝视。传说石月亮是天神俯瞰峡谷的眼睛，它穿越时空，见证了远征军将士从缅北翻越高黎贡山、抵达怒江渡口的全过程，凝望着将士们渡江的身影。
　　有人说，那是“故土之眼” 的期盼。对于浴血归来的将士来说，高黎贡山就是祖国的边界，这双眼睛也象征着祖国和亲人的期盼目光。
　　有人说，那是“历史之眼” 的铭记。粗糙的岩石质感，模拟了高黎贡山的险峻地貌；而深邃的眼睛，则代表着永不遗忘的历史记忆。它不是一尊冰冷的雕像，而是这段悲壮历史的 “见证者”，用沉默的目光，提醒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那些翻山渡江的归途，永远不该被忘记。 在石月亮景区，我们遇到了载歌载舞的边民。热心的文化站站长还耐心地教我们傈僳族的基本舞步。遗憾的是：简单的舞步，我们一学就会，转头就忘了。 怒江从青藏高原南下，被王箐悬崖、丹拉大山迎面阻拦，江水先由北向南，然后掉头向东，再折向西，画出180° 巨型马蹄半圆湾，当地傈僳古称 “火夹”，被称为怒江第一湾。 下午四点四十分左右，我们到达了贡山县丙中洛镇。

　　一进丙中洛，迎面而来的是丙中洛十大神山之首的贡当神山。在藏语中，贡当的意思是白色雄狮。

贡当神山是高黎贡山的东麓，坐落在丙中洛坝子西南侧，主峰海拔约 2800m，山体大面积裸露乳白色羊脂玉大理石，远看通体雪白、山体轮廓像卧狮，因此得名。

可能是角度的问题，我似乎没有拍出雄狮的形象。不过，人们都说三分看七分想，细细想来，也像一只雄狮卧在坝子里。

这是我们六人旅游团的两位小朋友。一路上，他们默默、体贴的照顾我们。 进入丙中洛，老哥认为发发呆也很不错。 2026年5月5日清晨，我们来到丙中洛的重丁天主教堂。

　　这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教堂，它把西方天主教堂和中国传统建筑风格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哥特式拱形窗户、高耸的双塔钟楼，以及顶端的十字架，都保留了天主教堂的标志性特征。屋顶的黑瓦和飞檐翘角以及檐角上的中式装饰构件，使教堂的整体轮廓又像一座中式寺庙。檐下的彩色条纹装饰，带有当地傈僳族、怒族的色彩风格，是边疆少数民族文化的独特印记。

重丁教堂始建于 1908 年，由法国传教士任安守主持修建，是怒江地区最早的天主教堂之一，见证了百年前西方宗教文化在边疆的传播与融合。

教堂坐落在雪山脚下，后面是云雾缭绕的高黎贡山，白色的建筑在青山云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圣洁，完美诠释了丙中洛 “人神共居之地” 的氛围。

任安守是法国传教士安内・热内斯泰的中文译名。

　　任安守神父不仅把基督教带到了怒江峡谷，修建了教堂，还给当时几乎原始部落状态的贡山，带来了栗子树和葡萄树以及酿酒技术，当地人还第一次学会了真正意义上的食物烹饪，第一次用上了厕所…… 。任安守神父晚年时本可到香港安享晚年，但他却选择留在条件极为艰苦的丙中洛，直至生命的终点，因此，任安守神父受到当地各族人民的热爱和尊敬，被视为神灵。他离世后，人们用圣经样式的石碑刻录下他的功德。

沿着G219和怒江继续北行，就来到了丙中洛镇雾里村。

　　怒江大峡谷江面水汽充沛，清晨、雨天全村被山间白雾包裹，房屋梯田半隐在云雾山林间，因此得名“雾里”，也被游客叫作 “瑞士田园小村”。

雾里村居住着怒族和藏族居民，住所是就地取材的石木老屋，世代以农耕、放牧、江边采药为生，村里藏传佛教、天主教、本土原始信仰共存，和丙中洛多元信仰风俗一脉相承。 我们从人马吊桥跨过怒江，穿过栈道，走过小桥，沿着石板路走进大山脚下的雾里村。 云雾缭绕的高山下的木板房，成堆的劈材、青青的石板屋顶、路边古老的炉灶、村头川流而过的溪水，无处不透着古朴、安宁和祥和。 天空中不时飞过的运送建筑材料的无人飞机、田头的犁地机和微型链轨货车，给古老的村落点缀了现代的元素。 这是雾里村“既下山”品牌下的民宿。既下山旗下多家分店都用单字题门牌，是品牌统一设计的，牌上的“寄”就是既下山民宿雾里店门牌。

　　“寄”的含义为“寄于山野、寄住古村、寄放尘心”。

穿过雾里村，沿江的小路就遗存的滇藏茶马古道。古时马帮从丙中洛去往西藏察瓦龙，必经这条临江古道。悬崖凿出来的茶马古道保留至今，是丙察察沿线保存最好的一段原生态古道。 在茶马古道边常常见到这些玛尼堆。在藏文化中，人们会堆叠石块来祈福，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着一个心愿，也象征着对自然的敬畏。丙中洛是多民族、多宗教融合的地区，且藏民比较多，玛尼堆在这里也成为了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我也叠上几块石片，送上满满的美好祝愿。 离开雾里村继续向北，直至云南和西藏交界处。老哥一步跨两省，左脚所踏发白的公路属于云南，右脚所踏深色公路属于西藏。 老伴一直希望去西藏，但一直未能成行。到西藏界内拍一张照片，也算是到过西藏了吧？ 离开怒江走进大山，就到了丙中洛镇秋那桶村。

　　秋那桶位于云南怒江峡谷的北端尽头，再往北就是滇藏交界。古时滇藏马帮从丙中洛出发，经石门关、入雾里村，抵达秋那桶。秋那桶是云南境内茶马古道最后落脚点，休整后翻山就进入了西藏察瓦龙。

返程的路上，我们路过丙中洛。我问导游：丙中洛为什么被称为“人神共居的地方”？导游告诉我们：丙中洛依山傍水，云雾缭绕，就像仙境；丙中洛多民族通融、多宗教共生，信奉神灵。丙中洛被十大神山环绕，当地人认为每座山都有神灵，还有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也都是神灵，他们是与神灵共生的。

　　我似懂非懂，可否理解为：丙中洛以神山为邻，以江河为带，多神共处，人间和睦，自然的仙境与此融合，所以是 “人神共居的地方”。

傍晚，我们来到位于碧落雪山半腰的老姆登村。

　　老姆登村属于福贡县匹河怒族乡，是怒族聚居古村。在怒族语言中，老姆登是人们喜欢来的地方。

怒族是怒江大峡谷原生少数民族，人口较少，全国的怒族总人口约 4 万。新中国成立前，怒族大多处于原始公社末期，从原始社会直接跨入现代社会，属于直过民族。怒族有自己的民族语言，但没有自己民族文字，全靠歌谣、口述传承历史，其经典为《怒族六十四代家谱》口头史诗。

每年的农历三月十五日（2026年对应为公历5月1日），是怒族的仙女节。传说，怒族先民阿茸姑娘发明了怒江溜索、开山引水，后因反抗土司逼婚遇难、化身山洞石像。仙女节是为了纪念阿茸姑娘，体现了怒族的母系崇拜。

　　我们来到老姆登是5月5日，村民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晚上，村民在高山上的露天小广场唱歌后，燃起篝火，与游客们一起跳起欢快地民族舞蹈。

老姆登对面的是高黎贡山的主峰皇冠峰，因为山顶由数座尖峰聚拢，轮廓酷似帝王王冠，因此得名。在怒族语言中，这座山被称为喷蒙山（又称怒舅山），其含义是众山之王、战神之山，它是怒族世代供奉的原生神山。

　　2026年5月6日一早，我就起来准备拍下皇冠峰最漂亮的倩影。无奈，天公不作美，从6点多等到8点多，乌云都未散去，空留一声遗憾。

早饭后，我们来到老姆登山顶的基督教堂，恰逢一道彩虹短暂停留，我拍下此景，算是弥补一下皇冠峰留下的遗憾。

　　老姆登基督教堂属于极简乡村风，没有哥特式尖塔，也没有彩绘玻璃，仅有青砖墙、红漆木窗、白铁皮顶，墙面写着"神深爱世人"。

怒族夫妻一起射弩，老哥和嫂子一起看手机，带有各自的时代特色。 离开老姆登，我们来到记忆之城——知子罗。

　　在傈僳语中，“知子罗”是“好地方”的意思。知子罗坐落在碧罗雪山海拔2023米处的山梁上，曾是云南省怒江州府和原碧江县城所在地，80 年代因地质灾害废弃。这里依然保持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格局和风貌，八角楼、青砖白墙的建筑让人恍然回到了过去，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因此也被称为“记忆之城”。

离开知子罗，我们驱车回到大理。

2026年5月7日，我们来到了坐落在洱海边的喜洲古镇。 5月，在大理已经是收割季节。苍山脚下，丰收在即的麦田一望无际。

　　村落后面连绵的山脉，就是大理的苍山。苍山由十九座山峰组成，海拔多在 3500 米以上，常年云雾缭绕。山脚下的村庄，大概就是当年阿鹏哥找金花的地方吧。

村民在收获当地特有的红皮土豆，千万不要以为这是红薯。

　　在白族人家的火塘边、宴席上，永远少不了这道红皮土豆，它是喜洲人刻在骨子里的 “家乡味”。

为了给嫂子来一个大片，我降低机位，人几乎要趴在地上，胖乎乎的人几乎卷成一个球，样子可笑至极。 喜洲古镇是白族人聚居的地方，白墙、青瓦、飞檐，是白族 “粉墙画壁” 风格的体现。

　　我们骑着自行车，沿洱海边游览风光。

午饭安排在大理喜洲古镇的 “翰林餐厅”，似乎吃了这里的饭菜，就可以成为满腹经纶的大儒。
这栋建筑是大理市第一批历史建筑 “翰林第”，建于1929年，属于喜洲典型的 “三坊一照壁” 白族传统民居，虽被改造为餐厅，但保留了老建筑的骨架与韵味。建筑上爬满了常春藤，左侧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给老建筑添了满满的生机。

　　门口的小黑板标注： “宠物友好，提供补充粮”，这是古镇里少数对宠物友好的店铺。

从街边小门进入，穿过一个狭长的天井，便到了入院的正门。它并不想北方的院门高大开阔，更像一个角门，却完整展现了白族民居 “门楼为脸” 的建筑文化。
拱形门洞，顶部有翘角飞檐的装饰，檐下布满了蓝白为主的白族传统彩绘和浮雕，是国家级非遗 “白族民居彩绘” 的典型体现。拱门正上方是一幅圆形彩绘，画的是寿星骑在鹿上，反映了“福禄寿” 主题，寓意吉祥。门楼边框镶嵌着大理石画、彩绘瓷片，蓝白相间，典雅精致，是白族 “粉墙画壁”的标志性手法。门楣上方刻“ 福庐”石匾，意为 “有福的居所”。
门洞两侧有木质对联：

上联：诗书继世长，
　　下联：科第传家远。

对联强调以文化传家，寓意重视读书科举、传承书香门第。这是白族杨姓、李姓等书香门第常用的家风题字。
门洞两侧是青砖砌筑的墙体，底部有石狮子门墩，是大户人家的配置。门上贴着 “香”“美” 的红底黑字斗方，是当地春节节庆的习俗，寓意生活香美。

门楼虽小且不起眼，走进来却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典型的大理白族 “三坊一照壁” 传统民居院落。白族民居主房座西朝东，南北两方为厢房，照壁设在主房对面，为一高两低的三滴水造形，与穿过北屋东厦的大门形成合院，俗称“三坊一照壁”
翰林第的照壁中间高、两侧低，对称舒展，像展翅的飞鸟，是白族照壁中最常见、最具代表性的样式。顶部是青瓦翘角飞檐，檐下是蓝白为主的白族传统彩绘，有卷草、几何纹样，是国家级非遗 “白族民居彩绘” 的体现。中间壁心为白色墙面，镶嵌了一块圆形的天然大理石画“苍洱风光”，是白族照壁的经典装饰，也叫 “石宝”。边框用浅石色框线和彩绘装饰，底部是石砌基座，整体素雅又精致。

　　白族的照壁与北方的影壁墙不同，它的墙面不是平的，而是凹进去形成曲面，因此，它不仅有影壁墙的遮挡作用，还可以通过反光给三面房间补光。

翰林餐厅的包间设施简陋，但每一个包间都如同一个小小的展厅，展示着不同年代的文人、书画、教育制度等等。

　　这个包间左侧是宋代李公麟所作《宋人百宫围棋图》，描绘了古代文人雅士的雅集场景。

正面墙的左边，介绍了明代状元杨慎。他曾以一篇《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而闻名于世，以该诗创作的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曲源远流长。杨慎当年被贬谪流放云南，曾在大理一带留下过足迹。
中间是《古代科举之路》流程图，从童生到状元，完整展示了古代科举的进阶体系。
右边介绍了唐代诗人孟郊。孟郊中进士后，曾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的著名诗句。

全屋的展板和画作，都围绕着 “古代科举”主题，和“翰林”形成完美呼应。

这个包间的正面墙左侧，介绍了明代名臣杨一清。杨一清是历史上少有的 “文能治国、武能安边” 的人物。他14 岁中乡试举人，18岁中进士，以“奇童”之名被推荐入翰林院读书，起点极高，为官 50 余年，官至华盖殿大学士、内阁首辅。

右侧展板介绍了清代名臣钱棨，他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 “六元状元”，即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是科举史上的传奇人物。
　　右侧墙面是徐显卿所画《琼林登第》，描绘了古代科举放榜后，新科进士参加 “琼林宴” 的场景，是科举文化的经典题材，旁边还配有相关书法文字，还原了金榜题名后的荣耀场景。

我们就餐的包间与众不同，是现代的文史资料。

　　墙面的展板和画像，都围绕着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合大学展开，这也是大理乃至云南近代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段文化记忆：

左侧大幅海报是西南联大部分教授，他们是：中国文学系教授朱自清、闻一多；外国文学系教授钱钟书；历史学系教授陈寅恪、钱穆；物理学系教授吴大猷；哲学系教授金岳霖、冯友兰，他们都是西南联大时期的标志性学者，代表了中国近代学术的巅峰。
右侧展板中，左边介绍了西南联大的主要创办人之一，曾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蒋梦麟；中间是西南联大历史背景的介绍；
右边是西南联大的实际掌舵人，被誉为 “永远的校长”的梅贻琦。
西南联大在昆明办学期间，部分师生曾疏散到大理、喜洲一带，在白族老宅里继续办学、生活，这也是喜洲和联大的一段特殊缘分。翰林餐厅用西南联大主题布置包间，既呼应了 “翰林” 的书香底色，也把这段抗战时期的文化记忆，和喜洲老宅的历史结合在了一起。 午饭后，我们开始逛了喜洲古镇老街。

　　这栋转角楼建于1945年，是喜洲商人杨如轩的旧宅，也是古镇里造型最独特的建筑。它最典型的特点是两面临街的弧形转角设计，木质外墙被岁月熏成深褐色，带着浓郁的复古质感。它的主体是白族传统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的瓦顶是典型的大理民居样式，但又融入了西式元素，比如彩色玻璃的窗棂、圆润的转角造型，是当时喜洲商帮 “走南闯北” 带来的中西合璧审美。

离开喜洲古镇，我们沿着清泉走进大理古城，街边的红龙井立即吸引了我的眼球。

　　红龙井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曾是古城居民的主要生活水源，随着岁月的变迁而逐渐干涸。后来，大理人人工将苍山泉水引入古城，还修建了叠水台、石拱桥，形成 “清泉石上流” 的美景。

红龙井上的亭子叫龙柱亭。传统中式四角亭，亭顶为青瓦歇山顶，四根盘龙石柱支撑，亭身古朴厚重，雕刻工艺精湛；四根石柱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蟠龙，龙身盘绕，象征着守护泉水的红龙，也呼应了红龙井的名字。井口处立着玉白菜雕塑。在白族文化中，“白菜” 谐音 “百财”，象征吉祥富足。

这座清代官式门楼，门前的青石台阶层层递进，是古代官署建筑 “高筑台基” 的规制，象征着官署的威严。单檐歇山顶，檐下布满了蓝白为主的白族传统彩绘，搭配红漆立柱、雕花木门，庄重又有浓郁的大理特色。这就古代云南最高军政机构所在地——提督府。

　　康熙元年（1662），清军平定云南后，在大理设提督衙门。咸丰六年（1856 年），杜文秀领导的反清起义军攻下大理，建立了政权，杜文秀被推举为 “总统兵马大元帅”，提督府也改成了总统兵马大元帅府。起义失败后，这里又改回提督府。1986 年，这里正式改为大理市博物馆。

杜文秀是清末滇西回族反清起义的领袖，出身秀才，原本只是保山的一个普通回民，因不满清廷“汉回分治”、“聚团杀回”，焚掠回民村寨而进京告状。结果，朝廷不仅不理，反而变本加厉，这让他彻底看清了清廷的腐败，揭竿而起。1856 年，他在巍山发动起义，很快攻下大理城，被各族起义军推举为 “总统兵马大元帅”，建立了农民政权。

这座提督府自建立以来，他的主人都是清廷任命的云南提督；杜文秀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非清廷任命的主人。他在这里建立大理政权，坚持了整整 16 年（1856—1872），全盛时期控制了云南大半地区，一度围攻昆明，成为清末西南最强大的反清力量之一。他主张民族团结、各民族平等的受保护；他兴修水利、减免赋税、鼓励商贸，让大理在战乱中保持了一定的经济繁荣；他废除清朝年号，改用甲子纪年，旗帜用白旗，推行自己的政令。1872 年，清军攻破大理城，杜文秀为了避免百姓被屠城，服毒自尽，年仅 44 岁。他的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沉重打击了清廷在云南的统治，也深刻影响了近代云南的民族关系。

云南可看的东西太多了。短短五天，已经打开一个人文、地理的宝库，我们收获颇多。2026年5月8日，我们返回广州，但若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