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上起床,又是一个大晴天,转了一下,发现学校大门外停了一辆大巴车。正好看到教导主任从外边进来,就问他:“是不是九年级还有啥活动?”前俩星期,大巴车来过两次,一次是拉学生进城理化生加试,另一次是体育加试。他疑惑道:“没有啊,咋了?”我说:“那大巴车来干啥?”他恍然大悟一般,说:“噢,你说那个大巴呀!薅洋葱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薅洋葱?”这回轮到我满脸问号了,他解释道:“大巴是拉外地来薅洋葱的民工的,出门坐车,晚上住旅社。”我这才明白,真没想到,农民工现在都这么气派了,出门干个活都动用大巴了,跟中央领导下来视察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早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谈论门口的大巴,七嘴八舌的,只见学生灶上阿姨咬一口馍,边吃边说:“这些薅洋葱的,是外地来的,已经有几年了,大多是四川的,听说是大啥山的,说是到咱南阳有三千多里地,好像还是少数民族,叫啥族了,说过去忘了。”她说的应该是大凉山彝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停下筷子问:“他们一天能挣多少钱?”教导主任喝了一口小米粥,接话说:“多劳多得,一袋三块,一天能薅上百袋,少说能挣三百块,多的能有五六百。”他家就在附近,行情最准。我说:“那也不少,就是太累。以前我栽过洋葱苗,使腰,干一会儿就得站起来,直直腰歇歇,不是个好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累咋挣钱?你看咱本地有些媳妇,整天晃来晃去,啥也不干,还嫌不自在。要说咱们这儿闲人也恁些,咋还让别人干?”总务插话道,他刚剥好一个鸡蛋,说完才顾上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咱们这儿人好偷人家东西,去年老刘找人薅萝卜,人们把萝卜踢到草窝里,晚上再拿回家。外地人不会干这事儿,再说干了也没啥用处。”灶上经理一边解释,一边收拾自己的碗筷,他吃饭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过早饭,太阳已经升高了,不过不算热,出门看,洋葱已经薅完。五十多位民工,散在两块地里,看上去大多四五十岁,女的戴着草帽,脑门后的帽檐下垂着头巾,男的简单,直接一顶遮阳帽,有的弯着腰,有的蹲在地上,每人一把大剪刀,正在忙着“咔嚓、咔嚓”剪缨子。剪好的黄洋葱,金疙瘩似的,堆成一行一行的。人家那么忙,我又这么清闲,急匆匆看一眼,没过多停留,也就转身离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大门口遇见门卫大叔,说这些薅洋葱的,是从大凉山来的,看来我猜的没错。他还提起另一件事,说是去年有外地媳妇来干活,背着小娃娃,才两三个月大,结果天太热,干完活一看,孩子竟然被活活闷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叔说完这一席话,扭头看了看大巴车,深深叹了口气,没再言语。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边飞边鸣,下一声已经飞得很远了。心中想着那个可能还不会翻身的孩子,还有三千里外的大凉山,不知他们在老家是怎么生活的,大概翻山越岭是常事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明天就是五一劳动节,放假五天,下午放学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收工,全部歇息在大门口树荫下,三五成群,坐在地上聊天,说的家乡话,呜呜啦啦地,也听不懂。仔细看了一圈,没见再背娃娃的,也没见年轻媳妇。看到我们过来,忙站起来让路,黢黑的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皱纹里的细汗还在,肩上的花头巾,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老旧的大金龙,安静地卧在一边,右侧的前大灯已经破损,裂口处粘着透明胶带,等着拉他们回旅社,明天接着干,整个五一假期肯定不会闲着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