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的春未景色

百强

河面如镜，把柳枝、亭角、远楼都轻轻含住，又悄悄漾开。春末的风不急不躁，只把柳条拨得微颤，水里的倒影便也跟着晃，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那座亭子静立湖心，飞檐翘角还带着旧时的温润，而远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一刚一柔，一古一今，竟也相安无事——原来春的尾声，并非要谢幕，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热闹。

路旁那棵老树，枝头垂满青果，细长如豆，密密匝匝，像一串串未拆封的春日密语。阳光穿过叶隙，在果皮上跳着碎金，树影斜斜铺在人行道上，斑驳、温厚，又有点漫不经心。城市在它身后静静呼吸，而它只管把青涩结得饱满，把春末的余味，悄悄酿成初夏的伏笔。

阳光是春末最慷慨的调色师。它不吝啬，把粉红照得透亮，把绿叶照得油润，连枝条的弧度都染上暖意。花不是孤零零开，是一群一群地开，是肩并着肩、瓣叠着瓣地开，开得理直气壮，开得毫无保留——原来春的尾声，也可以是这样一场盛大的、不设退场的绽放。

嫩黄的枝条最先探出头来，像一支未蘸饱墨的笔，在粉云与碧水之间轻轻一划。远处湖光摇曳，倒映着花、树、楼，也倒映着这抹鲜亮的黄——它不争不抢，却让整幅画面活了起来。春末的调色盘，从不只有粉与绿，还藏了这一笔跳脱的亮色，提醒你：生机，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花簇簇地开在河岸，粉得温柔，不刺眼，也不怯场。河水缓流，芦苇轻摇，连那块小小的指示牌，也像被春意浸润过，不显突兀，只添一分人间的妥帖。春未的宁静，不是空寂，而是万物各安其位，各自舒展，彼此映照。

红与白，在同一枝上低语。红得浓烈，像未冷却的余晖；白得清透，像将散未散的晨雾。绿叶是它们共同的底色，不喧哗，却稳稳托住这一场小小的双色盛宴——春末的美，有时就藏在这不经意的并置里：不争高下，只共此时。

淡紫的花，细小却执拗，花蕊是明黄的点睛之笔，像春末悄悄藏起的一颗小太阳。风一来，它们就轻轻点头，不张扬，却自有风致。背景的绿是虚的，是柔的，是把焦点稳稳让给这一抹清雅的留白。

淡粉的花在风里微颤，黄心如星，绿叶如盖。它们不争高枝，不抢晴光，只是柔柔地开，柔柔地摇，柔柔地把春末的余韵，酿成一缕不散的清气。

樱桃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凝住的晚霞，挂在枝头，不声不响，却把整个春末的甜意都聚拢在自己身上。绿叶宽厚，托着这抹红，也托着一种笃定：该熟的，终会熟；该来的，已在路上。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樱桃上，红得更透，黄得更暖，绿得更润。一树果实，有深红，有浅红，还有将熟未熟的微黄——原来春末不是句点，而是一场渐变的序章：熟与未熟之间，甜与青之间，正是生命最丰饶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