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风掠过杨柳,我执笔记年,把往日画成丹青。</p><p class="ql-block">揉碎了笔下的苍白,抛入风中,卷起的纸屑如白色的蝴蝶在半空中飞旋,有一片,轻盈地飘落在我的左肩。</p><p class="ql-block">我忽然停住,没去拂它,仿佛一动,就惊散了某种尚未落定的重量。</p><p class="ql-block">那些字句,写时用力,撕时痛快,可风一吹,它们反倒更执拗地盘桓:原来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不是脸,是脑子里的秩序,心里的尺度。</p><p class="ql-block">最顽固的,从来不是写下的东西,而是写它时,心口那一阵发烫的静默。</p> <p class="ql-block">我们都知道,文学的使命是想象的,人们通过那些非凡的想象力获得对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更真实也更有力的升华,从而获得更有超越性的审美震撼。</p><p class="ql-block">走在春天的回廊里,感受着沉浮的时光,闭目仰首,贪婪地呼吸着这有些湿润有些泥草香味的空气,久久地,仿佛时间也放轻了脚步,陪我在这方寸之间停驻。</p><p class="ql-block">风从檐角溜进来,带着新叶初绽的微涩,也捎来远处玉兰若有若无的清气。</p> <p class="ql-block">春气是活的,它会钻进衣领、爬上指尖、停在睫毛上打个盹。此刻我信了。不是风太急,是我心跳太轻,轻得不敢惊扰这整座春天的回廊。</p><p class="ql-block">散文不是高悬的碑文,它是炉边絮语,是雨檐下的沉思,是赶路时忽然驻足,看一朵云如何慢慢散开。</p><p class="ql-block">能把情绪摁住的人,不是天生温柔,是见过更多、更深、更远的东西。它重视的是直达人的内心,它弃绝对心灵的虚假装饰。</p><p class="ql-block">一般而言,一旦散文流于虚情,散文的生命也就荡然无存,而不论它的辞采有多么华美。</p> <p class="ql-block">人活一世,何尝不是如此?生活总有坎坷,岁月总有沧桑,我们会遇挫折,会有求而不得,会有事与愿违,可若能像泥土一样,心怀包容,便总能在平凡中寻得安稳,在沧桑中寻得希望。</p><p class="ql-block">它不许诺答案,却敢把疑问摊开在光下;它不粉饰苦难,却总在灰烬里埋下一点微温的种子。</p><p class="ql-block">我见过最动人的散文,往往诞生于最平常的时刻:面对世界的万事万物万种情思,我们都未曾隐匿自己的忧乐爱憎,而且总是付诸真挚而坦率的表达。</p> <p class="ql-block">能够在一杯茶的余温里沐浴着这种温暖的、智性的阳光,这应该是人间的至乐了。</p><p class="ql-block">我喜欢撑一蒿心事在湖光中独行,惹起幽幽碧波,浪翻了我心中的小船,那些细小的心事也随之倾泻入浩瀚的心海,让它慢慢沉底,构筑起珊瑚般的美丽。</p><p class="ql-block">心事不必打捞,沉下去,自有光合作用;不必晾晒,静默里,也能长出枝桠与微光。湖面晃动的不是倒影,是我松手后,心事终于学会自己浮沉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春光从不厚此薄彼。桃红是热的,梨白是静的,可它们站在同一片风里,根在土下悄悄握着手。</p><p class="ql-block">我有时站在两树之间,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花,还是花在看我。它们不说话,却把整个季节的耐心、韧劲与欢喜,都悄悄塞进我袖口,塞进我走路时扬起的衣角里。</p><p class="ql-block">春天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它来了,而是它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而树还在,花还在,人站在树下,也还在。</p> <p class="ql-block">散文的自由,不在辞藻的翻飞,而在心魂的松绑。它可以是一封未寄出的信,一段走岔了的路,一次失语后的长久凝望。</p><p class="ql-block">它不讨好,不取巧,只是诚实地活着,再诚实地写下来。于是百年过去,我们仍能听见那些心跳:不是擂鼓般的壮烈,而是沉稳、微颤、带着体温的搏动,像深夜归家时,门缝里漏出的那一小截光。</p><p class="ql-block">一页文字,真能是一盏灯吗?我想是的。表达也许完美,表达也许并不完美,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的文字均源生于对于自然界的一草一木、人世间的一颦一笑,于日常的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充满了人间的智慧和情趣。</p> <p class="ql-block">当世界忙着加速度,替我们记住:人之所以为人,不在跑得多快,而在停得有多真。</p><p class="ql-block">而今,我仍然喜欢一个人的沉思,喜欢听风踏水的心情,有一种姿态就是背对喧嚣的静默,安若初年,那些依山傍水的徒行,依然牵动我的心怀。</p><p class="ql-block">山不说话,水不争辩,我亦不必言说太多——只把脚步放轻,把心放空,任风从耳畔捎来松针的微响,任水在脚边碎成细银。</p><p class="ql-block">有时走着走着,就忘了是去往哪里,只记得青石微凉、苔痕湿润,远处一痕淡山,近处几竿修竹,像一句未落笔的旧诗,等我慢慢读完。</p><p class="ql-block">静默不是空无,是心在喧嚣退潮后,重新浮出水面的那片澄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