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长明灯下》连载1

飞翔（风情）

《长明灯下》.第一幕：观察者第一章《第一千零一盏灯》黄深的失眠始于三年前苏雨晴葬礼结束的那个黄昏。确切地说，是从他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站在窗前看到对面楼403室亮起那盏鹅黄色台灯开始的。起初他以为只是巧合——某个晚归的邻居，或是新房客。但当那盏灯连续七晚在同一时间亮起，又在凌晨两点准时熄灭时，他知道这不再是巧合。今晚是第一千零一夜。晚上九点五十七分，黄深放下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走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典型夜景：冷漠的玻璃幕墙映着霓虹，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划过红色尾灯。他所住的这栋“晨曦公寓”建于十五年前，六层楼，没有电梯，一层四户。他住在A栋504，正对着的就是隔壁B栋的403。两栋楼之间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面窗帘的颜色——如果那扇窗有窗帘的话。但403没有，只有一面干净得过分的玻璃，像睁着的眼睛。十点整。那盏灯亮了。鹅黄色的光线从403室正中央的位置弥漫开来，均匀、柔和，仿佛有人在那里放了一盏阅读灯。灯下隐约有光影变化，像是有人影在移动，但看不真切。黄深举起酒杯，对着那片光做了个干杯的手势。这是他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三年的、与陌生光亮的对话。“敬失眠。”他低声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但大脑依旧清醒得可怕。他知道自己该睡了，明天上午十点要交稿——那本拖了三年的小说，编辑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但他写不出来。不，准确地说，是他不敢写。每次坐在电脑前，试图构思一个关于死亡与真相的故事时，苏雨晴最后的样子就会浮现。不是记忆中温柔的、笑着的妻子，而是法医给他看的那张照片：苍白、破碎、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警方说，是意外。雨夜，湿滑的路面，失控撞上护栏。简单的交通事故报告，三页纸，了结了一个人三十五年的生命。但黄深不信。或者说，他不能信。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是编辑林薇。“黄老师，稿子怎么样了？”黄深没有接。他盯着对面那盏灯，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那盏灯今晚不亮呢？如果他走过去关上所有的灯，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呢？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那盏灯已经成为他失眠的坐标系。没有了它，他将彻底漂流在黑暗里。他重新倒满酒，打开笔记本电脑。文档标题是《长夜尽头》，一个关于记忆骗局的故事。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在嘲笑他。十点三十分。对面的光影似乎晃动了一下。黄深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但距离和光线让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动，又像是窗帘（如果存在的话）的飘动。他放下酒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苏雨晴留下的遗物之一：一个军用级别的单筒望远镜，她当年做田野调查时用的。黄深从未用过，直到三周前，在又一次失眠的夜里，他鬼使神差地找了出来。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403室的细节在视野中清晰起来。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孤零零地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光线很柔和，灯杆是不锈钢材质。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一个空置了三年的房间，为什么有一盏每天自动亮起的灯？而且这盏灯显然不是普通家居——黄深虽然不是电器专家，但也看得出那灯的设计感。他移动望远镜，扫过房间的其他角落。墙壁是普通的白色乳胶漆，地板一尘不染。窗户玻璃干净得异常。等等——黄深把望远镜对准窗户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圆形，直径大约一厘米，像是某种贴纸留下的痕迹。他继续观察，在窗户的其他三个角也发现了类似的印记。四角对称分布。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酒精开始起作用了，视野有些晃动。他该去睡了，或者至少该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窥视。但某种执拗的力量让他重新举起手机——这次不是为了看时间，而是打开了相机。调到专业模式，把焦距拉到最大。屏幕里，403室的灯光变得有些刺眼。他稍微移动角度，让镜头避开直射光线，对准窗户玻璃本身。放大，再放大。像素开始模糊，噪点增多，但勉强能看到窗户上的倒影。先是那盏灯的轮廓，然后是地板的一部分，然后——黄深屏住了呼吸。窗户玻璃上，映出了两个倒影。一个是那盏灯，在房间中央。另一个，是站在窗前的人形轮廓。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就站在窗前，面对着这边。更诡异的是，在那个轮廓的肩膀后方，玻璃还映出了更远处的景象：对面楼的另一扇窗户，以及站在窗前的——黄深的手抖了一下。他稳住手机，死死盯着屏幕。窗户玻璃的倒影中，那个站在403窗前的人影肩膀后面，映出了大约二十米外的另一扇窗。那扇窗前也有一个人影，正举着什么东西对着这边。那是他的窗户。那个人影，是他自己。而在自己倒影的肩膀后方，还有第三个倒影：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咔嚓。”黄深按下了截图键。手机屏幕的角落里，时间显示：22:34。距离下一次记忆巩固，还有不到46小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椎底端蹿上来，让他握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 （请待后文）ps：小说在公众号收费阅读，这里免费，后于公众号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