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赋

陇右来客

（本文图片均系视频截图）

牡丹者，华夏之灵根，西陲秦岭、大巴山间孕毓而生，木本之姿，凛然卓立。株高盈尺至丈余，根如玉肪，肉质丰腴；花擎枝巅，单生而硕大，瓣或五出，或叠若云锦，红如丹霞、白似凝脂、粉若朝霞、紫若烟萝，九色纷呈，蔚为大观。花期仲春，四月芳菲始盛，五月余韵犹存。虽与芍药并称“花中双绝”，然一为木本之刚毅，一为草本之柔婉，气格迥异，时序亦殊——牡丹先春而发，领群芳之首，岂止花事，实乃天地之信使也。

其名也雅，其号也繁：《神农本草经》载“鼠姑”“鹿韭”，古意苍然；“木芍药”“白茸”，见于唐宋典籍，质朴而隽永。“洛阳花”因帝都之盛而名，“谷雨花”因时令之契而称；“百两金”喻其贵重，“花后”“国色”彰其尊荣；“醒酒花”传其清冽之气，“伊洛传芳”寄其文脉之远。一名一韵，皆非虚设，乃千年诗心与民情共酿之芳称也。

九色为纲，万象归宗：赤如朱砂燃晓日，素若冰绡映雪峰，粉似云英出玉栊，紫若烟霞凝远岫，青如碧落染春水，黄似金轮耀九重，墨若玄圭凝古意，蓝若天光浸深穹，复色则如丹青妙手，错彩镂金，幻化无穷。此非色之堆砌，实乃天地气韵所钟，山川精魄所凝，一色一境，各具风神。

九色各蕴深意：赤色如炬，燃岁月之炽烈，寓家业红火、福泽绵长；素白如雪，映心源之澄明，喻品性高洁、守正不移；明黄若日，耀华章之堂皇，示尊荣富丽、气度雍容；粉靥含春，蕴温柔之深情，寄良缘美眷、岁月静好；紫霭含烟，藏幽微之慧思，表灵犀暗许、风致独绝；青碧如初，见耕耘之静默，寓厚积薄发、生生不息——色色皆心，瓣瓣含章，一花一世界，一瓣一春秋。

十大名品，各领风骚：姚黄冠绝群伦，色如初阳熔金；魏紫沉厚雍容，势若云锦堆雪；赵粉温润含章，似君子怀瑾握瑜；豆绿清绝出尘，若仙子素袂临风；二乔兼美双绝，一株分写倾城色；御衣黄贵逾天章，洛阳红烈如赤帜；青龙卧墨池，墨浪翻云，气吞河岳；白雪塔皎然孤高，酒醉杨妃娇慵醉态——此十者，非止花之形色，实为千年文脉所铸之魂魄，是牡丹精神之具象，亦中华审美之圭臬。

其性也刚，其志也韧：喜温凉而恶湿热，宜疏壤而忌淤泥；耐三九之寒，守四时之信；年虽长不过寸许，然根深脉厚，静蓄雷霆之力。《牡丹之歌》有云：“有人说你富贵，那知道你曾历经贫寒。”——岂惟歌咏？实乃写照：花之盛，非凭天幸，乃历霜愈烈、经火弥芳之证也。

天下牡丹，根在中原，盛于曹州与洛邑。菏泽号“中国牡丹之都”，明清已为花海之渊薮，曹州牡丹园、国花牡丹园蔚然成势，三千五百亩沃土，十二百八十品争春，九色十型，灿若星河；洛阳则以“千年帝都，牡丹花城”为誉，地脉独厚，花硕而色烈，香浓而韵远，真乃天工与人巧共成之胜境。京华景山、兰州中川、彭州丹景、垫江白鹤、芜湖丫山、林芝扎贡……凡山川所至，皆有牡丹吐纳天地之气，虽远必芳，虽微必盛，诚华夏之花魂，遍植于九州之心也。

隋唐以降，宫苑争植，国色倾朝；周敦颐《爱莲说》叹曰：“牡丹，花之富贵者也。”——非徒言其貌，实赞其德：焦骨之传，载武后焚园而花愈烈之奇，是傲雪凌霜之骨，是守正不阿之节；红者喻圆满，粉者寄高华，一花一格，皆映照华夏精神之堂皇气象。

牡丹之赋，赋其形，更赋其神：圆满者，天地之和；浓情者，人心之厚；富贵者，物阜民康；吉祥者，四时顺遂；幸福者，家国同春。故曰“花中之王”，非以势压众芳，乃以德配天地；“国色天香”，非徒夸其色香，实乃礼赞吾族生生不息、堂堂巍巍之气象也。

有诗赞曰：

国色天香倾洛邑，雍容不借东风力；

怀瑾握瑜真本色，富贵何须俗色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