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手记

刘晓蕾

驻足镇江，只为奔赴金山寺。

都知白蛇与法海斗法、水漫金山的传奇，我却好奇于东坡与佛印的斗智。金山寺云雾萦回，寺裹青山，层叠错落，步步藏韵。东坡与佛印的千古趣谈，静静栖于这片山水烟火之间。

“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玉带相赠的佳话流传千古。古人知己相交的旷达意趣，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灵魂羁绊，皆可在此间共情。为寻觅玉带石像，辗转徘徊、几番迷路，终究寻而不得，心生怅然。暮色渐临，古寺游人散尽，只剩两只猫好奇地望着我，只有按指示绕道东门缓缓归去。

归途蓦然回首，众里寻他千百度未果，竟在不经意间与那风物悄然相逢。豁然明了：世事自有因缘，所有遗憾与相遇，皆是最好的安排。

辞别镇江，再赴高邮，追寻汪曾祺笔下的人间清欢。更感文人笔底山河，皆根植于故土底色：鲁迅的清冷，藏于绍兴巷陌；莫言的沉厚，源于高密旷野；刘亮程的孤独，来自黄沙梁的寂静。而汪曾祺，是世间纯粹的文人，亦是最后的士大夫。他不发空论，不逐浮华，只写故里风物、人间寻常，于烟火琐碎中打捞纯良，沉淀温柔。

慢行水乡老街，静品市井烟火。阳春面温润适口，心念的咸鸭蛋却未流油圆满。原来故乡，从来不止舌尖滋味，更是灵魂归处，是一生静默的守望，是心底永恒的朝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亦养一脉笔墨风骨。

午后微雨漫巷，独撑一伞，缓行江淮古道。烟雨朦胧，长巷清寂。早已过了丁香结愁的年岁，望雨落残英，仍生出几分晏几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淡淡惆怅。

从前读秦观，只觉是婉约词宗，沉醉江南风月。直至踏足高邮，静坐文游台看四贤雅集，细读其词句，才知他本是江淮人士，也便读懂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里的豁达。往昔不解豪放派代表东坡何以盛赞秦观，誉其有屈宋之才，而今方悟：柔情是表，江淮水土赋予的疏朗沉敛，才是他深入骨血的文人风骨。

因晏几道与秦观管中窥豹：江南婉约缠绵，烟雨朦胧，温柔入骨；江淮清和疏淡，沉静从容，风骨自然。水土有别，风物各异，文心自不相同。

山水润文脉，行路悟本心。

一程烟雨，两地风物。

独行观山河，静思寄情缕。

时光清浅，一步一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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