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藏古寺一一永福寺

光潋

青石阶前牌坊立，朱红灯笼映翠微。

山色叠叠藏古意，松风徐徐送人归。

我驻足片刻，看游人倚石而坐，笑语轻落如叶，

仿佛时光也慢了脚步，在这入口处，轻轻一叩——

永福寺的门，尚未推开，心已入山。

黄墙黛瓦静无言，石阶蜿蜒接云烟。

檐角微翘承晓日，双狮默守几百年。

我拾级而上，阳光穿过枝隙，在衣襟上跳动斑驳的金，

风里有香，是木、是苔、是未落笔的禅意——

山不言，寺不语，只把人引向更深的静。

飞檐浮在绿云里，黄墙半隐碧空低。

一树斜阳筛碎影，几声鸟语落僧衣。

我站在林缘远望，那庙宇不争高，却自有分量，

它不压山，山却因它更青；它不夺绿，绿反为它愈浓——

原来“藏”不是隐没，是彼此成全的默契。

“永福禅寺”四字悬，墨沉金底气自闲。

石狮踞守门左右，不怒而威亦不言。

我轻抚门框微凉的漆色，指尖掠过雕花旧痕，

忽见一位老者驻足仰首，良久未动，

像在读一块会呼吸的碑——

福，不在匾上，在仰望时低垂的眼帘里。

红门垂福字灯笼，光晕柔柔落阶中。

游人往来如溪水，不喧不扰自淙淙。

我停步侧身，让一对母女先过门槛，

小女孩踮脚去碰那“福”字灯笼的流苏，

风起，灯摇，影晃，

一霎那，仿佛整座青山都轻轻应了一声“喏”。

“钱塘第一福地”匾，悬在秋光最浓处。

枫影染墙红未老，石径铺金静如书。

我坐在阶旁石凳，看银杏叶旋落肩头，

一位穿灰布衫的老僧提壶浇花，水珠溅在“福”字浮雕上，

光一照，竟似字在呼吸——

原来福气，是山给的，寺收的，人接住的那一点温润。

殿内金佛垂目坐，吊灯垂落似星河。

“福星高照”悬高处，字字端凝如古柯。

我合十静立片刻，香烟袅袅，绕梁不散，

忽觉那“照”字并非只照佛前，

也照我眉间微蹙，照我袖口微尘，照我未说出口的祈愿——

原来福星不择人，只择一颗肯停一停的心。

神像端坐宝座上，供果红艳祈福牌。

“福星高照”悬梁顶，香烟袅袅接云台。

我凝望那红牌上墨色未干的“福”字，

想起山门外孩童踮脚碰灯笼的模样，

想起阶前老僧浇花时水珠跃起的弧光，

福，原不是高悬的匾，而是低垂的眉、微扬的唇、

是青山不语，却把整座寺，轻轻拢进怀中。

香炉静立大雄前，铜绿斑驳字犹鲜。

飞檐挑起半边云，红灯垂照一阶烟。

我绕炉缓行，见香灰堆成小丘，新香叠旧香，

一位少年蹲下，用树枝在灰上画了个歪斜的“福”，

风来，字散，灰扬，又落——

原来福字不必工整，心到即成，灰飞亦是供养。

巨“福”立于殿门前，红得灼灼似初阳。

游人绕福影成趣，山色悄然入画框。

我绕着那立体的“福”走一圈，

背面是青苔爬满的石基，

正面是游人仰头的笑脸，

忽然明白：永福寺的“福”，

一半在红，一半在青；一半在人，一半在山。

红门悬灯映秋色，石狮静守岁月长。

稚子背囊拾阶上，枫叶落肩似印章。

我望着那抹白色背包跃入门内，

像一滴水汇入深潭，无声无痕，

却让整座山、整座寺、整个秋日，

都微微漾开一圈温润的涟漪——

青山藏古寺，藏的何止是屋檐？

是来路，是归途，是未落笔的、生生不息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