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那点事（一）

镡力

休了一天病假。

今天依旧是早班，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了，随便刷了个牙，胡乱把脸搓吧两下，便匆匆下楼。在小区门口包子铺买了两菜包子，边走边啃。刚走到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厂车恰好来了，上了厂车，我习惯性走到最后面。眯眯盹盹，就到公司了。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刚下车，就见得福他们那条线的厂车也刚好到了。

得福快步追上我，压低声音跟我说：“老贾昨天下来了。”

我一下很诧异：“怎么会呢？他可是公司资深的老员工，根基多稳啊？”

“真的。”得福神色笃定，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相信得福的，不是因为我们是兄弟的关系，而是得福和老贾的关系更深，也许老贾是领导的缘故，他们经常一起喝酒。

进了车间，听见同事都在议论“老贾，下来了”，也有人在分析“下来”的原因，我听了，很到位，直击矛盾的核心，抓住了主要矛盾。

老贾在我们这条线可谓是“老江湖”，听说上面也有人，关系还不浅。往年有几次提拔生产经理的机会，都因为老贾的学历被挡了下来。

前几日，生产部又来了一位经理，同事私下开玩笑说：铁打的车间，流水的经理。

新上任的经理，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挺温雅的。一上班，就在产线上转，问问这问问那。老贾也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

一天中午，群里突然通知：全体，进车间开会。

刚吃过饭，大家都在休息区，有的凑在一起抽烟闲聊，有的靠着墙晒太阳，还有几个人站在河边，不知在张看么。

众人陆续走进车间，新经理早已站在那等着，老贾也站在旁边。老贾指挥大家按高矮次序列队站好。

经理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召集大家过来，就说一件事。我发现咱们早班开工，硫化工序总要预留半小时预热时间。我想问问大家，上早的班能不能安排一位同事，提前半小时到岗过来开机预热？”

“怎么过来？”不知谁冒了一句。

“可以打车，留好发票，以班为单位报。”经理说道。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老贾。老贾将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身前，眼神骤然一敛，露出几分拘谨。转瞬之间又强行稳住神色，缓缓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往四下望了望。

现场气氛瞬间凝滞，连经理都面露几分尴尬。

“大家还有什么难处，尽管说。”经理稍稍抬高了音量，打破沉默。

车间里鸦雀无声，都听到了有一处气管在漏气。大家都低着头，没人吱声。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不扯蛋吗。本来早班起得就够早，还要再提前半小时，关键还不算加班补贴，还要打车，还要先自己掏钱，图啥？

后来，经理说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后来又传出消息，老贾跟新来的经理，在楼上生产部办公室彻底闹翻。老贾站在经理办公桌前，满脸涨得通红，当着众人的面，和经理面对面争执起来。

两人的争吵声震得整间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场所有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埋着头守在工位上，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耳朵却悄悄竖得老高。没人敢上前劝一句，也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都只能装聋作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这事过后，下面车间里各种流言四起，阴谋论都出来了。说老贾威望太高，成了新经理的眼中钉、心头大患；说新经理要立规矩，要拿老贾开刀立威。

流言吗，对我们来说，也就听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们只是来挣钱的。

这不，诡异的事还是发生了：老贾，下来了。谁都没料到，也谁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