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国西部有块被称作世界屋脊的巨大隆起,那里被认为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出于对高原反应的恐惧,很久以来,去天堂门口遛遛弯,似乎成了我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今年七月,这个梦想居然还就实现了。当年的一群知青老友,各自放下手头的工作,由天南海北一齐聚到了大西北。西出兰州,由武威到张掖,然后向南翻越祁连山直奔西宁,下青海湖洗涤凡尘,入塔尔寺沐浴佛光。这一路下来,如脱胎换骨般痛快。</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过兰州不久,便进入祁连山脉东麓。车子时而穿行在山谷中,时而奔驰在狭长的平原上。连绵的群山植被稀少,光秃秃、灰蒙蒙,长长的一列,不见尽头,远远望去,像是推土机推成的一道土墙。那土墙的后面,应该就是腾格里大沙漠了吧。土墙下,农田平坦,村落稀疏,清一色的白杨,或三五株,或一小片,错落着林立在原野上,让有些单调的农田变得活泼生动起来。茅盾在他那篇著名的《白杨礼赞》中,对于这种西北植物赞美有加:“伟岸,正直,朴质,严肃,也不缺乏温和,更不用提它的坚强不屈与挺拔,它是树中的伟丈夫”!赋予这种普通树木如此品格,可见作家对它的特殊情感。<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翻过乌鞘岭,我们便踏上了古时中原通向西域的著名陆路通道——河西走廊。兰州向西北直到张掖,自古水草丰美,农业相对发达,是古丝绸之路最富饶的一段。张掖以西的大漠戈壁,就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过了武威,车窗外便看不到庄稼了。从依稀可辨的田埂可以判断,这是退耕还草后的草场。由于干旱,退耕后的土地上,草原植被并未完全形成。远远看去,仍是一片斑驳。近年来河西走廊生态持续恶化,土地沙化严重。虽采取了治理措施,但真正见效尚需时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什么时候,原野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窝头一样凸起的土堆,时而可见有些低矮残缺的土墙断断续续的与之相连。记起来了,这便是山丹境内的古长城了吧。这大西北的长城可远不如北京八达岭长城那般雄伟,从墙体到烽火台,全是黄土加植物秸秆夯筑而成,虽无一砖一石,却也屹立至今,只是经千百年风化剥蚀后显得十分破败与萧条。古老的烽火台与公路平行着由东向西一字排开,犹如一群刚从战火中凯旋的古代武士,衣衫褴褛盔甲不整,披着一身的疲惫从岁月深处走来,在黄绿相间的茫茫原野上列队接受我们的检阅。其实,我们又有何资格去检阅这些在中华民族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伟大先祖呢?</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历史上的河西,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古代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屡屡由此进犯中原,也在此遭到中原政权的致命反击。数千年的反复征战,使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似都浸染着抛头洒血的悲壮。“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这首脍炙人口的边塞诗,此刻吟来,更能感受古时戍边军人的报国豪情,也不难体会那种家国不能两全的内心隐痛。或许出于历史的惯性,如今的河西走廊,硝烟虽已散去,却总能让人产生金戈铁马,旌旗漫卷的情景联想,也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沧桑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