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马场家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家属是上世纪对没有工作的随军妇女的特称,军马场是军队保障性企业,对成了家没有工作的妇女也称家属。</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军马场的家属们同样顶起了马场的半边天。</p><p class="ql-block"> 前年听了蔡咏玲老师朗读的《母亲是家属》一文,被深深打动,引起强烈共鸣。原来在军马场子弟心目中,对曾经是家属的母亲们都充满了敬佩和感恩之心。正如作者文立冰老师所说:“军马场有过家属队,家属队里有过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虽然不伟大,但她们就像军马场草原上的马莲花、火柴花、野菊花,开的永远是那么的鲜艳美丽!”</p><p class="ql-block"> 军马场早期的发展建设,洒下过我们父辈的辛勤汗水,贡献过我们父辈的青春智慧,更离不开那些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家属们。</p><p class="ql-block"> 从五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是军马场快速发展的黄金期。建场初期场区几乎没有基础设施,随着天南地北越来越多的建设者来到军马场,住房、学校、卫生所、机关办公用房、基层单位办公和生产场地、道路、农田水利设施、圈养牲畜的棚圈等都成了优先考虑的建设项目。</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家属们参与了军马场基础设施建设的全过程,加速推进了军马场的发展。</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马二代,从记事起,亲眼目睹了母亲们年复一年辛苦劳作的全过程。至今回想起建场初期那段艰苦创业的峥嵘岁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马场的职工和家属共同创造了军马场的辉煌。</p><p class="ql-block"> 各地军马场建场初期,招收的基本是男职工。建场较早的军马场,家属们大多都是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来到马场。家属们在马场干着杂七杂八最苦最累的活,劳动强度远超农村妇女。为了场区建设和家庭生活任劳任怨,真正做到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p><p class="ql-block"> 以我出生成长的山丹军马四场为例,我母亲是六十年代中期来到场里,干过脱土坯、筛沙子、修房子、烧砖、脱预制块、装车卸车、挖管道、背粮食麻袋、浇水、修水渠、种收洋芋、拉麦草、拾麦穗、帮厨等活。</p><p class="ql-block"> 场里那些年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各种活很多。成立家属队既增加了职工家庭收入,又增加了劳动力,闲时居家忙时出工,一举两得。</p><p class="ql-block"> 家属队曾有两任队长都是我同学的母亲,一位是四川人,一位是湖南人。家属们冬天在家操持家务,从暮春到仲秋,要忙忙碌碌一百多天。家属队长都是有些文化,做事相对公道,威信比较高的妇女。接到场里的劳动任务后,提前给家属们派活。家属们接到劳动任务后很少有怨言,干活的时候更不会偷奸耍滑。家属队不仅有普通职工的妻子,还有基层和场级领导的妻子,大家平等相待,有事互相帮忙,在长期的劳动中建立起了深厚友谊。</p><p class="ql-block"> 暑假赶上筛沙子、脱土坯、烧砖、修房子等活,我们都会帮着母亲去干。</p><p class="ql-block"> 脱土坯是定量劳动,每天要保质保量脱够五百块。</p><p class="ql-block"> 脱土坯的模子是木制工具,一次可以脱大小相同的两块。前一天傍晚,母亲在指定的场地选好位置,挖坑取土,然后把小渠里的水引过来,浇灌在挖松拍碎的泥土里。等到第二天天麻麻亮,母亲穿着雨靴,趁我们熟睡之际,就早早出门去把浸泡了一夜的泥土铲到坑外,再来回把泥土反复铲上两三遍,和好的泥巴就有了粘性。再把泥巴表面抹平,防止太阳暴晒水份蒸发,然后回家做早饭。我们兄弟三人吃完早饭,就跟着母亲去脱土坯。工地上都是母亲们领着孩子来脱土坯的热闹场面,隐隐有一种劳动竞赛的氛围</p><p class="ql-block"> 大兄弟先用沙子把模子涮一遍,让细沙均匀地沾在内璧上,母亲再用铁锨往模子里掼泥巴,大兄弟再用木板平平刮过,我就端着模子走到近处平地上,把模子反转过来,轻轻把土坯扣在平地上。这样的流程至少要重复五百次,坚持到最后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小兄弟早已用锯沫渣撒在了平地上,保证土坯干了以后不沾地好搬。赶在天热前,我们母子四人齐心协力,就脱出了五百多块土坯。</p><p class="ql-block"> 赶上连续晴天,一两天就可以把土坯码起来,在顶部盖好麦草,再压上土。如果遇上雨天,无论白天黑夜,都得赶紧去给土坯盖塑料压土。遇上暴雨或连阴雨,土坏被淋成了废料,无法砌墙盖房,就白忙活了。那时没有准确的天气预报,全凭经验判断老天下不下雨,再决定下一次脱土坯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筛沙子不限量,多筛多挣。</p><p class="ql-block"> 沙源地在四场和永昌县毛家庄之间的大河坝里,是祁连山融雪经过千万年冲刷而成。河坝平均宽度有二三百米,河床下不定点埋着一窝一窝淤积下来的沙粒。</p><p class="ql-block"> 筛沙是早出晚归,场里车送车接。大清早我们兄弟三人分别拿着石子镐、铁锹、木棍,和母亲抬着筛子到场里指定地点坐车,那些阿姨们也领着自己子女,坐在向河坝开去的吉尔车或解放车上,一路欢声笑语,等到晚归时,都默不作声。</p><p class="ql-block"> 几辆汽车把一大帮人送到河坝就返场了,家属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走进早已干涸的河坝,四散开去找沙窝筛沙子。运气好的话,找好的沙窝能让你筛上一整天还不用挪窝。运气差的话,一窝沙子筛不上半天,就得另找新沙窝。天热的时候要喝大量的水,就用自带的水壶在靠近毛家庄一侧的大水渠中舀水,然后在河坝里支起三块石头,捡拾干草碎木柴烧茯茶喝。中午吃着自带的饭,有种野炊的感觉。靠近四场方向的河坝另一侧也有大水渠,两条水渠把祁连山雪水输送到永昌县各地。</p><p class="ql-block"> 这样一干就是十几天,每天收工的时候在附近找个坑窝把筛子等工具藏好,等到筛沙的最后一天坐车返回时,再把工具带走。筛沙任务结束后,汽车队就派车到河坝里拉家属们筛好的沙子。筛好的沙子这里一堆那里一堆,长长的河坝里到处都有。汽车颠簸着分别把一家一家筛好的沙子装车拉到预制场,一家一堆按要求堆放,施工员丈量好方数记录下来,当年的筛沙任务就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筛沙子很辛苦,两头都见星星。天气炎热的日子里,中午河坝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在烈日酷暑下筛沙子,常常是挥汗如雨,中午只能坐在草丛里打个盹。一天下来灰头土脸,最后一天就精疲力尽了。</p><p class="ql-block"> 烧砖用的砖坯比人工脱的土坯小,要棱角分明,形状规整,所以用机器脱砖坯。</p><p class="ql-block"> 就像工厂的流水线,家属们把脱砖机脱的砖坯码好晒干,在烧砖师傅的指挥下,把符合标准的砖坯分拣出来,装到架子车上,运到砖窑里按要求码好,就可以开炉烧砖了。</p><p class="ql-block"> 等砖烧好后,从砖窑里出砖是最苦的活。砖窑里的温度比较高,有一定危险性,但烧制成形的砖必须按时出窑,否则就成了废品。</p><p class="ql-block"> 出砖的时候,家属们用头巾把整个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两个眼睛。两人一组一前一后,用架子车往外拉砖。窑里的热浪烘烤得拉砖人难以立足,胸腔也被灰尘呛得难受。一天下来,眉毛都好像烧焦了。我跟着母亲出过一次砖,就是推架子车,那些阿姨们拼命干活的场面至今难忘。后来,我母亲再也不让我们帮忙出砖了。</p><p class="ql-block"> 修房子虽然也是个累活,但是几十个职工家属们聚在一排房子四周,分工协作,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开心快乐写在脸上,身体也没那么疲惫了。</p><p class="ql-block"> 基建队的大工们筑地基砌墙盖房顶铺瓦,家属们当小工和草泥水泥浆递砖递瓦。房子越修越高,施工的竹架子也越搭越高。家属们用铁锨往架子上的铁皮盆里上泥浆,递砖递瓦,大师傅们拿着瓦刀铺砖砌墙,一排房子四周都是忙活的大工和小工,偶尔还有我们这些小帮工。</p><p class="ql-block"> 我最喜欢跟着母亲去修房子,小小的身板上不动泥浆,就从下往架子上扔砖。每次扔一块,上面有人接,那种带着节律的劳动场景,让人身心愉快。尤其是看到一排房子从砌地基到最后铺瓦逐渐成形时,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秋收结束后,家属们并没有闲下来。在农业连队场院上,背着二百斤重的粮食麻袋装车,还要跟车到山丹转运站卸车。挖两米深的自来水管道,铺设好水管后再回填挖出的沙石泥土,把祁连山雪水送到各家各户。穿上靴子缠上绑腿,穿戴得厚厚实实,在寒风刺骨的晚秋,白天或晚上跟着农工们给秋翻后的农田浇水。往畜牧连队拉麦草,给牲畜储存过冬的草料。早期康拜因拾禾时漏掉的麦穗头比较多,还要到庄稼地里拾麦穗。</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怀上小兄弟时,临产前一天还在干活。四场贾政委的老婆也是家属,操着外地口音对我母亲说:“死鬼,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干活,明天再不能来了。”结果母亲当晚就生下了我的小兄弟。</p><p class="ql-block"> 一个深秋的早上,我从场部坐着送粮车到总场中学去上学,汽车先到四场五连场院上装粮食。一位农工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被几个家属抱起来使劲扔到粮食堆上,周围干活的人笑的前仰后俯,弄的一个大男人没有一点脾气。家属们的这种苦中作乐的行为感染了大家,连汽车司机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p><p class="ql-block"> 四场场部先有下站,后有中站,最后是上站。先是土坯墙砖柱子房子,后来是一砖到顶的房子。整整十几年,在职工和家属们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崭新的场区就这样建设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健在的家属们都已七老八十了,在临近暮年时按照国家政策补交了养老金,拿到了家属工工资。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足以养活自己,让她们晚年有尊严地生活,这应该是对这些军马场建设者最好的回报。</p> <p class="ql-block">马场家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家属是上世纪对没有工作的随军妇女的特称,军马场是军队保障性企业,对成了家没有工作的妇女也称家属。</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军马场的家属们同样顶起了马场的半边天。</p><p class="ql-block"> 前年听了蔡咏玲老师朗读的《母亲是家属》一文,被深深打动,引起强烈共鸣。原来在军马场子弟心目中,对曾经是家属的母亲们都充满了敬佩和感恩之心。正如作者文立冰老师所说:“军马场有过家属队,家属队里有过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虽然不伟大,但她们就像军马场草原上的马莲花、火柴花、野菊花,开的永远是那么的鲜艳美丽!”</p><p class="ql-block"> 军马场早期的发展建设,洒下过我们父辈的辛勤汗水,贡献过我们父辈的青春智慧,更离不开那些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家属们。</p><p class="ql-block"> 从五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是军马场快速发展的黄金期。建场初期场区基础设施是一张空白,随着天南海北越来越多的建设者来到军马场,住房、学校、卫生所、机关办公用房、基层单位办公和生产场地、道路、农田水利建设、圈养牲畜的棚圈等都成了优先考虑的建设项目。</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家属们参与了军马场基础设施建设的全过程,加速推进了军马场的发展。就像这些年的农民工,为城市建设付出的汗水无法车载斗量,军马场的家属们为建设家园付出的心血根本无法丈量。</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马二代,从记事的时候开始,亲眼目睹了母亲们年复一年辛苦劳作的全过程。至今回想起建场初期那段艰苦创业的峥嵘岁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马场的职工和家属共同创造了军马场的辉煌。</p><p class="ql-block"> 军马场是个半军事化单位,听着军号声起床,听着军号声熄灯。职工拿着工资,场区远离城市,和周边农村接壤。</p><p class="ql-block"> 各地军马场建场初期,招收的基本是男职工。建场较早的军马场,家属们大多都是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来到马场。家属们在马场干着杂七杂八最苦最累的活,劳动强度远超农村妇女。为了场区建设和家庭生活,家属们任劳任怨,真正做到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表述最为贴切。</p><p class="ql-block"> 以我出生成长的山丹军马四场为例,我母亲是六十年代中期来到四场。从我记事起,就清清楚楚记得母亲干过脱土坯、筛沙子、修房子、烧砖、脱预制块、装车卸车、挖管道、背粮食麻袋、浇水、修水渠、种收洋芋、拉麦草、拾麦穗、帮厨等活。</p><p class="ql-block"> 场里那些年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各种活很多。成立家属队既增加了职工家庭收入,又增加了劳动力,闲时居家忙时出工,一举两得。农业生产连队的家属们主要干本队季节性的农活,所以家属队里主要是机关、学校、卫生所、汽车队、基建队、加工队、畜牧业连队的家属。</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家属队曾有两任队长都是我同学的母亲,一位是四川人,一位是湖南人。家属们冬天在家,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干。但是从暮春到仲秋,要忙忙碌碌一百多天。家属队长都是有些文化,做事相对公道,威信比较高的妇女。接到场里的劳动任务后,提前给家属们派活。家属们接到劳动任务后很少有怨言,干活的时候更不会偷奸耍滑。家属队不仅有普通职工的妻子,还有基层和场级领导的妻子,大家平等相待,有事互相帮忙,在长期的劳动中建立起了深厚友谊。</p><p class="ql-block"> 暑假,赶上筛沙子、脱土坯、烧砖、修房子,我们都会帮着母亲去干。现在回想起来,干这些苦活累活,减轻了母亲的劳动强度,锻炼了自身体魄,也让我们知道了母亲的辛苦,更加懂事。</p><p class="ql-block"> 脱土坯是定量劳动,每天要保质保量脱够五百块土坯。</p><p class="ql-block"> 脱土坯的模子是木制工具,一次可以脱大小相同的两块。前一天傍晚,母亲在指定的场地选好位置,挖坑取土,然后把小渠里的水引过来,浇灌在挖松拍碎的泥土里。等到第二天天麻麻亮,母亲穿着雨靴,趁我们熟睡之际,就早早出门去把浸泡了一夜的泥土铲到坑外,再来回把泥土反复铲上两三遍,和好的泥巴就有了粘性。再把泥巴表面抹平,防止太阳暴晒蒸发水份,然后回家做早饭。我们兄弟三人吃完早饭,就跟着母亲去脱土坯。工地上都是母亲们领着孩子来脱土坯的热闹场面,隐隐有一种劳动竞赛的氛围</p><p class="ql-block"> 大兄弟先用沙子把模子涮一遍,让细沙均匀地沾在内璧上,母亲再用铁锨往模子里掼泥巴,大兄弟再用木板平平刮过,我就端着模子走到近处平地上,把模子反转过来,轻轻把土坯扣在平地上。这样的流程至少要重复五百次,坚持到最后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小兄弟早已用锯沫渣撒在了平地上,保证土坯干了以后不沾地好搬。小半天时间,我们母子四人齐心合力,就脱出了五百多块土坯。</p><p class="ql-block"> 赶上连续晴天,一两天就可以把土坯码起来,在顶部盖好麦草,再压上土。如果遇上雨天,无论白天黑夜,都得赶紧去给土坯盖草压土。如果遇上暴风骤雨或连阴雨,就白忙活了。不规整的土坯成了废料,无法砌墙盖房。那时没有准确的天气预报,全凭经验判断下不下雨,再决定下一次脱土坯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筛沙子不限量,多筛多挣。</p><p class="ql-block"> 沙源地在四场和永昌县毛家庄之间的大河坝里,早出晚归,场里车送车接。</p><p class="ql-block"> 这个大河坝是祁连山融雪经过千万年冲刷而成,河坝平均宽度有二三百米,河床下不定点地埋着一窝一窝淤积下来的沙粒。</p><p class="ql-block"> 大清早我们兄弟三人分别拿着石子镐、铁锹、木棍,和母亲抬着筛子到场里指定地点坐车,那些阿姨们也领着自己子女,向河坝开去的吉尔车或解放车上一路都是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 几辆汽车把一大帮人送到河坝就返场了,家属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走进早已干涸的河坝,四散开去找沙窝筛沙子。运气好的话,找好的沙窝能让你筛上一整天还不用挪窝。运气差的话,一窝沙子筛不上半天,就得另找新沙窝。天热的时候要喝大量的水,就用自带的水壶在靠近毛家庄一侧的大水渠中舀水,然后在河坝里支起三块石头,捡拾碎木柴烧茯茶喝。中午吃着自带的饭,有种野炊的感觉。靠近四场方向的河坝另一侧也有大水渠,两条水渠把祁连山雪水输送到永昌县各地。</p><p class="ql-block"> 这样一干就是十几天,每天收工的时候在附近找个坑窝把筛子等工具藏好,等到筛沙的最后一天坐车返回时,再把工具带走。筛沙任务结束后,汽车队就派车到河坝里拉家属们筛好的沙子。筛好的沙子这里一堆那里一堆,长长的河坝里到处都有。汽车颠簸着分别把一家一家筛好的沙子装车拉到预制场,一家一堆按要求堆放,施工员丈量好方数记录下来,当年的筛沙任务就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筛沙子很辛苦,早出晚归,两头都见星星。天气炎热的日子里,中午河坝表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在烈日酷暑下筛沙子,常常是挥汗如雨,中午只能坐在草丛里打个盹。一天下来全身上下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到最后就精疲力尽了。</p><p class="ql-block"> 烧砖用的砖坯比人工脱的土坯小,要棱角分明,形状规整,所以用机器脱砖坯。</p><p class="ql-block"> 就像工厂的流水线,家属们把脱砖机脱的砖坯码好晒干,在有经验的师傅指挥下,把符合标准的砖坯分拣出来,装到架子车上,运到砖窑里按要求码好,就可以开炉烧砖了。</p><p class="ql-block"> 等砖烧好后,从砖窑里出砖是最苦的活。砖窑里的温度比较高,有一定危险性,但烧制成形的砖必须按时出窑,否则就成了废品。</p><p class="ql-block"> 出砖的时候,家属们用头巾把整个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两个眼睛。两人一组一前一后,用架子车往外拉砖。窑里的热浪烘烤得拉砖人难以立足,胸腔也被灰尘呛得难受。一天下来,眉毛都好像烧焦了。我跟着母亲出过一次砖,就是后面推推架子车,那些阿姨们拼命干活的场面至今难忘。后来,我母亲再也不让我们帮忙出砖了。</p><p class="ql-block"> 修房子虽然也是个累活,但是几十个职工家属们聚在一排房子四周,分工协作,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开心快乐写在脸上,身体也没那么疲惫了。</p><p class="ql-block"> 基建队的大工们筑地基砌墙盖房顶铺瓦,家属们当小工和草泥水泥浆递砖递瓦。房子越修越高,施工的竹架子也越搭越高。家属们用铁锨往架子上的铁皮盆里上泥浆,递砖递瓦,大师傅们拿着瓦刀铺砖砌墙,一排房子四周都是忙活的大工和小工,偶尔还有我们这些小帮工。</p><p class="ql-block"> 我最喜欢跟着母亲去修房子,小小的身板上不动泥浆,就从下往架子上扔砖。每次扔一块,上面有人接,那种带着节律的劳动场景,让人身心愉快。尤其是看到一排房子从砌地基到最后铺瓦逐渐成形时,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秋收结束后,在农业连队场院上,家属们背着二百斤重的粮食麻袋装车,还要跟车到山丹转运站卸车。挖两米深的自来水管道,铺设好水管后再盖上土料,把祁连山雪水送到各家各户。穿上靴子缠上绑腿,穿戴得厚厚实实,在寒风刺骨的晚秋,白天或晚上跟着农工们给秋翻后的农田浇水。往畜牧连队拉麦草,给牲畜储存过冬的草料。到拾禾完的庄稼地里拾麦穗,种洋芋挖洋芋,这些活家属们都干过。</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怀上小兄弟时,临产前一天还在干活。四场贾政委的老婆也是家属,操着外地口音对我母亲说:“死鬼,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干活,明天再不能来了。”结果母亲当晚就生下了我的小兄弟。</p><p class="ql-block"> 一个深秋的早上,我从场部坐着送粮车到总场中学去上学。汽车先到四场五连场院上装粮食,场院上一堆一堆黄橙橙的粮食就是一幅丰收画卷。一位农工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被几个家属抱起来使劲扔到粮食堆上,周围干活的人笑的前仰后俯,弄的一个大男人没有一点脾气。家属们的这种苦中作乐的行为感染了大家,连汽车司机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p><p class="ql-block"> 四场场部先有下站,后有中站,最后是上站。下站房子的墙壁是土坯砌成,砖柱子。到了中站和下站,房子都是一砖到顶。整整十几年,各种建筑在职工和家属们的努力下拔地而起,一个崭新的场区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建设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健在的家属们都已七老八十了,在临近暮年时补交养老金,拿到了家属工工资。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足以养活自己,让她们的晚年有尊严地生活,这应该是对这些军马场建设者最好的回报。</p> <p class="ql-block">马场家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家属是上世纪对没有工作的随军妇女的特称,军马场是军队保障性企业,对成了家没有工作的妇女也称家属。</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军马场的家属们同样顶起了马场的半边天。</p><p class="ql-block"> 前年听了蔡咏玲老师朗读的《母亲是家属》一文,被深深打动,引起强烈共鸣。原来在军马场子弟心目中,对曾经是家属的母亲们都充满了敬佩和感恩之心。正如作者文立冰老师所说:“军马场有过家属队,家属队里有过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虽然不伟大,但她们就像军马场草原上的马莲花、火柴花、野菊花,开的永远是那么的鲜艳美丽!”</p><p class="ql-block"> 军马场早期的发展建设,洒下过我们父辈的辛勤汗水,贡献过我们父辈的青春智慧,更离不开那些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家属们。</p><p class="ql-block"> 从五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是军马场快速发展的黄金期。建场初期场区几乎没有基础设施,随着天南地北越来越多的建设者来到军马场,住房、学校、卫生所、机关办公用房、基层单位办公和生产场地、道路、农田水利建设、圈养牲畜的棚圈等都成了优先考虑的建设项目。</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家属们参与了军马场基础设施建设的全过程,加速推进了军马场的发展。</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马二代,从记事起,亲眼目睹了母亲们年复一年辛苦劳作的全过程。至今回想起建场初期那段艰苦创业的峥嵘岁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马场的职工和家属共同创造了军马场的辉煌。</p><p class="ql-block"> 各地军马场建场初期,招收的基本是男职工。建场较早的军马场,家属们大多都是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来到马场。家属们在马场干着杂七杂八最苦最累的活,劳动强度远超农村妇女。为了场区建设和家庭生活任劳任怨,真正做到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p><p class="ql-block"> 以我出生成长的山丹军马四场为例,我母亲是六十年代中期来到场里,干过脱土坯、筛沙子、修房子、烧砖、脱预制块、装车卸车、挖管道、背粮食麻袋、浇水、修水渠、种收洋芋、拉麦草、拾麦穗、帮厨等活。</p><p class="ql-block"> 场里那些年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各种活很多。成立家属队既增加了职工家庭收入,又增加了劳动力,闲时居家忙时出工,一举两得。农业生产连队的家属们主要干本队季节性的农活,所以家属队里主要是机关、学校、卫生所、汽车队、基建队、加工队、修理连、畜牧队的家属。</p><p class="ql-block"> 家属队曾有两任队长都是我同学的母亲,一位是四川人,一位是湖南人。家属们冬天在家,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干。但是从暮春到仲秋,要忙忙碌碌一百多天。家属队长都是有些文化,做事相对公道,威信比较高的妇女。接到场里的劳动任务后,提前给家属们派活。家属们接到劳动任务后很少有怨言,干活的时候更不会偷奸耍滑。家属队不仅有普通职工的妻子,还有基层和场级领导的妻子,大家平等相待,有事互相帮忙,在长期的劳动中建立起了深厚友谊。</p><p class="ql-block"> 暑假赶上筛沙子、脱土坯、烧砖、修房子等活,我们都会帮着母亲去干。</p><p class="ql-block"> 脱土坯是定量劳动,每天要保质保量脱够五百块土坯。</p><p class="ql-block"> 脱土坯的模子是木制工具,一次可以脱大小相同的两块。前一天傍晚,母亲在指定的场地选好位置,挖坑取土,然后把小渠里的水引过来,浇灌在挖松拍碎的泥土里。等到第二天天麻麻亮,母亲穿着雨靴,趁我们熟睡之际,就早早出门去把浸泡了一夜的泥土铲到坑外,再来回把泥土反复铲上两三遍,和好的泥巴就有了粘性。再把泥巴表面抹平,防止太阳暴晒水份蒸发,然后回家做早饭。我们兄弟三人吃完早饭,就跟着母亲去脱土坯。工地上都是母亲们领着孩子来脱土坯的热闹场面,隐隐有一种劳动竞赛的氛围</p><p class="ql-block"> 大兄弟先用沙子把模子涮一遍,让细沙均匀地沾在内璧上,母亲再用铁锨往模子里掼泥巴,大兄弟再用木板平平刮过,我就端着模子走到近处平地上,把模子反转过来,轻轻把土坯扣在平地上。这样的流程至少要重复五百次,坚持到最后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小兄弟早已用锯沫渣撒在了平地上,保证土坯干了以后不沾地好搬。赶在天热前,我们母子四人齐心合力,就脱出了五百多块土坯。</p><p class="ql-block"> 赶上连续晴天,一两天就可以把土坯码起来,在顶部盖好麦草,再压上土。如果遇上雨天,无论白天黑夜,都得赶紧去给土坯盖塑料压土。遇上暴风或连阴雨,土坏被淋成了废料,无法砌墙盖房,就白忙活了。那时没有准确的天气预报,全凭经验判断老天下不下雨,再决定下一次脱土坯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筛沙子不限量,多筛多挣。</p><p class="ql-block"> 沙源地在四场和永昌县毛家庄之间的大河坝里,是祁连山融雪经过千万年冲刷而成。河坝平均宽度有二三百米,河床下不定点埋着一窝一窝淤积下来的沙粒。</p><p class="ql-block"> 筛沙是早出晚归,场里车送车接。大清早我们兄弟三人分别拿着石子镐、铁锹、木棍,和母亲抬着筛子到场里指定地点坐车,那些阿姨们也领着自己子女,坐在向河坝开去的吉尔车或解放车上,一路欢声笑语,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都默不作声。</p><p class="ql-block"> 几辆汽车把一大帮人送到河坝就返场了,家属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走进早已干涸的河坝,四散开去找沙窝筛沙子。运气好的话,找好的沙窝能让你筛上一整天还不用挪窝。运气差的话,一窝沙子筛不上半天,就得另找新沙窝。天热的时候要喝大量的水,就用自带的水壶在靠近毛家庄一侧的大水渠中舀水,然后在河坝里支起三块石头,捡拾碎木柴烧茯茶喝。中午吃着自带的饭,有种野炊的感觉。靠近四场方向的河坝另一侧也有大水渠,两条水渠把祁连山雪水输送到永昌县各地。</p><p class="ql-block"> 这样一干就是十几天,每天收工的时候在附近找个坑窝把筛子等工具藏好,等到筛沙的最后一天坐车返回时,再把工具带走。筛沙任务结束后,汽车队就派车到河坝里拉家属们筛好的沙子。筛好的沙子这里一堆那里一堆,长长的河坝里到处都有。汽车颠簸着分别把一家一家筛好的沙子装车拉到预制场,一家一堆按要求堆放,施工员丈量好方数记录下来,当年的筛沙任务就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筛沙子很辛苦,两头都见星星。天气炎热的日子里,中午河坝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在烈日酷暑下筛沙子,常常是挥汗如雨,中午只能坐在草丛里打个盹。一天下来全身上下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到最后就精疲力尽了。</p><p class="ql-block"> 烧砖用的砖坯比人工脱的土坯小,要棱角分明,形状规整,所以用机器脱砖坯。</p><p class="ql-block"> 就像工厂的流水线,家属们把脱砖机脱的砖坯码好晒干,在有经验的师傅指挥下,把符合标准的砖坯分拣出来,装到架子车上,运到砖窑里按要求码好,就可以开炉烧砖了。</p><p class="ql-block"> 等砖烧好后,从砖窑里出砖是最苦的活。砖窑里的温度比较高,有一定危险性,但烧制成形的砖必须按时出窑,否则就成了废品。</p><p class="ql-block"> 出砖的时候,家属们用头巾把整个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两个眼睛。两人一组一前一后,用架子车往外拉砖。窑里的热浪烘烤得拉砖人难以立足,胸腔也被灰尘呛得难受。一天下来,眉毛都好像烧焦了。我跟着母亲出过一次砖,就是后面推推架子车,那些阿姨们拼命干活的场面至今难忘。后来,我母亲再也不让我们帮忙出砖了。</p><p class="ql-block"> 修房子虽然也是个累活,但是几十个职工家属们聚在一排房子四周,分工协作,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开心快乐写在脸上,身体也没那么疲惫了。</p><p class="ql-block"> 基建队的大工们筑地基砌墙盖房顶铺瓦,家属们当小工和草泥水泥浆递砖递瓦。房子越修越高,施工的竹架子也越搭越高。家属们用铁锨往架子上的铁皮盆里上泥浆,递砖递瓦,大师傅们拿着瓦刀铺砖砌墙,一排房子四周都是忙活的大工和小工,偶尔还有我们这些小帮工。</p><p class="ql-block"> 我最喜欢跟着母亲去修房子,小小的身板上不动泥浆,就从下往架子上扔砖。每次扔一块,上面有人接,那种带着节律的劳动场景,让人身心愉快。尤其是看到一排房子从砌地基到最后铺瓦逐渐成形时,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秋收结束后,在农业连队场院上,家属们背着二百斤重的粮食麻袋装车,还要跟车到山丹转运站卸车。挖两米深的自来水管道,铺设好水管后再回填挖出的沙石泥土,把祁连山雪水送到各家各户。穿上靴子缠上绑腿,穿戴得厚厚实实,在寒风刺骨的晚秋,白天或晚上跟着农工们给秋翻后的农田浇水。往畜牧连队拉麦草,给牲畜储存过冬的草料。到拾禾完的庄稼地里拾麦穗,种洋芋挖洋芋,这些活家属们都干过。</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怀上小兄弟时,临产前一天还在干活。四场贾政委的老婆也是家属,操着外地口音对我母亲说:“死鬼,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干活,明天再不能来了。”结果母亲当晚就生下了我的小兄弟。</p><p class="ql-block"> 一个深秋的早上,我从场部坐着送粮车到总场中学去上学。汽车先到四场五连场院上装粮食,场院上一堆一堆黄橙橙的粮食就是一幅丰收画卷。一位农工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被几个家属抱起来使劲扔到粮食堆上,周围干活的人笑的前仰后俯,弄的一个大男人没有一点脾气。家属们的这种苦中作乐的行为感染了大家,连汽车司机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p><p class="ql-block"> 四场场部先有下站,后有中站,最后是上站。先是土坯墙砖柱子房子,后来是一砖到顶的房子。整整十几年,在职工和家属们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崭新的场区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建设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健在的家属们都已七老八十了,在临近暮年时补交养老金,拿到了家属工工资。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足以养活自己,让她们的晚年有尊严地生活,这应该是对这些军马场建设者最好的回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