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遗随笔】庐山(下)

萧萧4618

<p class="ql-block"><b>美篇作者:姚瑞凯(30840919)</b></p><p class="ql-block"><b>美篇编辑:萧 萧(82565668)</b></p> <p class="ql-block"><b>随笔 . 《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 之十二</b></p><p class="ql-block"><b> ——庐山(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开篇词曰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临江仙 . 忆庐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二十五年烟雨路,梦里依稀曾游。</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奇峰飞瀑总悠悠。</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云深不知处,只记翠如流。</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一山藏尽千年事,诗禅儒道同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虎溪声里话沉浮。</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今来寻旧影,山月正当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是啊,二十五年前游庐山,在云雾中,我“不识庐山真面目”,而今天这“一山藏尽千年事”却正是我要说的庐山的另一半面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庐山之美,一半在天工造化,另一半则是在人事沉淀。千百年来,无数的文人墨客、高僧隐士、风云人物都接踵而来,把家国情怀、禅心道意、儿女情长都刻进了山水云雾间。我此番行走,便是要循着前人的足迹,听历史回响,品岁月滋味,同时也在这一山一水、一屋一影中,寻求安放自己半生的感慨与思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旅馆中一宿醒来,昨日上下三叠泉的疲惫一<span>涤</span>而光。浑身舒泰、神清气爽。这人在山中便是“仙”,真是果不其然。</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拾级而上,但见佛像肃穆,殿宇庄严。庭院清静,香烟袅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据说此处为当年慧远大师弘法之地。高僧驻锡,莲社结友,一时名流汇聚,开创了一方禅林气象。其时世人多知东林寺香火鼎盛,却很少有人能够细品此处藏着的一件千古雅趣——</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虎溪三笑</b><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东林寺外,有一条名叫“虎溪”的小溪。东晋高僧慧远大师在寺内潜心修行,立下规矩 : 送客不过虎溪桥。意在静心守志,不涉俗扰。有一日,隐士陶渊明携酒而来,隐士风流,诗心旷达;简寂观道士陆修静亦慕名而至,清谈玄理,气度超然。儒、释、道三家人物,相聚东林,不谈功利,不论纷争。只论天地大道、人生真意、山水情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三人相谈甚欢,从日暮到月上,从世事到心性,言语相投,心神相通。临别之时,慧远相送,边走边谈,浑然忘我,脚步不知不觉已跨过虎溪桥。忽闻山涧虎啸隐隐,方才惊觉。三人相视一楞,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穿林越水,流传千年,便是“虎溪三笑”的千古佳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至今,在东林寺旁仍留有一“三笑亭”,亭柱上一幅对联写尽了这份意境 : </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桥跨虎溪,三教三源流,三人三笑语;莲开僧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过,有趣的是——这个故事很有可能是假的。陶渊明、慧远、陆修静三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时代 : 陆修静入山时,陶渊明已离世三十年,慧远圆寂也四十二年。一个纯粹的“时空错位”传说,却流传了千年。宋人画《三笑图》,苏轼题赞“三士共谈必说妙法”,景德镇的青花瓷绘“三仙会”而祈家和。这个故事恰恰说明了庐山最独特的气质——在庐山,儒释道可以跨越时空在传说中相遇,各美其美,美美相共。不是历史真相才有力量,而是文化理想本身就在塑造一座山的灵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立于虎溪桥上,俯身相看,那虎溪溪水潺潺,清冽见底,流水声仿佛仍能听见千年前那通透豁达的笑声。儒之入世、释之超脱、道之自然,本是三条不同的人生路,却因一份精神的相知,打破界限,相融相通。让世间诸多的分别心、门户见、高低论,都在这份纯粹的相逢面前,显得多余而又狭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人生在世,常常被身份、立场、成见所困,画地为牢,自寻烦恼。</b><b style="font-size:20px;">而虎溪三笑,</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笑的是执念,笑的是拘泥,笑的是人间难得是知己。不必强求同路,不必固守边界。心有灵犀,便处处相逢;心怀坦荡,便时时自在。</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庐山以一山之阔,容下了儒释道三家风骨,更容下了世界六大教法的兼容并蓄。亦如人生,方得能从容通透。</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不是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东林寺时,钟声再响,余音绕山。我忽然明白了: </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山水之乐,终究是心境之乐;登临之趣,终究是悟心之趣。心若清净,则处处皆是灵山;心若豁达,而时时都有欢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继续向东行去,不知不觉间来至牯岭东谷。绿荫浓密之处,静静地坐落着一栋英式风格的别墅。门楣之上,</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美庐”</b><b style="font-size:20px;">二字笔力沉稳。仔细看去,落款却是</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中正题”</b><b style="font-size:20px;">。不必解说,我知道,庐山之上,藏着中国近代史百年风云,最具历史分量的所在——美庐别墅到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庭院之中,草木葱茏,石阶斑驳,岁月的痕迹触手可及。屋舍不大,却雅致清幽,曾是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居所。这“美庐”之名,既言居在之美,亦含情意之重。游人三两,尽皆不言。我缓缓步入室内,看得出陈设依旧:桌椅、卧榻、笔墨、摆件,皆保留旧时模样。阳光透过窗格洒入,仿佛时光在此停驻,百年来的人和事,似在眼前缓缓浮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美庐始建于1903年,1934年巴莉女士把它赠送给了宋美龄。蒋介石取其境、舍、及宋美龄名字中的“美”,三美合一,亲笔题下“美庐”二字。自1934年~1948年间,蒋介石、宋美龄曾多次在此居住。而庐山也逐渐成了国民政府的“夏都”。见证了中国近代的政治风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慕于庐山的胜景和清凉,世界上17个国家的传教士、商人和政客纷纷涌上庐山,兴建了各具风格的别墅千余幢,至今仍然保存完好的尚有636栋。其中不乏名人别墅300余栋。而蒋介石和宋美龄在庐山的第一栋别墅是在脂红路210号的摩顿别墅。是美国人摩顿姐妹于1910年建造的。1927年蒋介石和宋美龄成婚时,宋美龄的母亲倪桂珍买下来,作为嫁妆送给小女儿的。蒋介石和宋美龄在此居住了六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37年7月7日,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两度上庐山与蒋介石谈判,提出《中共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促成国共合作共同抗日。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了著名的“庐山谈话”: “地不分东南西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有守土之责”,从此,中华民族的全面抗战正式拉开帷幕。一栋小楼,见证过乱世沉浮,也见证过同胞同心,其分量,早已超越过一座居所的意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而更让这座山、这座屋载入史册的,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共中央三次庐山会议在庐山大礼堂召开。1959年,1961年,1970年,三次重要会议,关乎国家发展、民生大计、时代走向,让牯岭小镇,成为了中国现代历史上不可忽略的坐标。而在此其间,毛泽东曾两次下榻美庐。一栋别墅,先后留下了国共两党最高领导人的足迹,在近代史上,实属罕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漫步美庐,指尖轻触斑驳墙面,心中不觉百感交集。美庐无言,见证百年沧桑;庐山不语,铭记历史兴衰。走过这处古居,我心中不觉多了一份厚重,但同时也多了一份清醒。</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我们欣赏山水,自是珍惜当下;我们感怀历史,更当不负今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美庐】别墅群</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美庐】别墅群</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美庐,时间尚早,信步流连于形态各异,风格各具的别墅群中,倒也别有一番风趣。离美庐不远,还有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别墅,编号310号。从外面看去,粗糙的花岗岩墙体、红色的灰泥瓦屋顶、种满了花木的小庭院。但门口的一块牌子却让我驻足良久 :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赛珍珠故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赛珍珠的父母都是美国传教士,她生在美国,却在中国生活了四十年。把镇江称为“我的中国故乡”,而庐山,则是她每年夏天都在此居住的地方。就是在这栋别墅的书房里,她打出了自己的处女作《也说中国》,从此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后来,她写出了《大地》三部曲,把中国农民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并由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310号别墅前,我想起了赛珍珠说过的一句话 : “我从来没有完全属于美国,因为我在中国长大。我也从来没有完全属于中国,因为我是美国人”。这种中间状态的人,在别的地方或许会感到漂泊,但在庐山不会——因为这座山本身就是中间的 : </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它是长江与鄱阳湖之间的高地,是诗人与隐士们的家园,是儒释道宗共同的栖息处,是东方与西方世界的一个交汇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美庐记录的是政治的风云,而310号别墅记录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个西方人用一生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与深情。</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从老别墅区回到牯岭镇上,山里的天色黑得早,已经有些黄昏。肚子也有些咕咕叫了。我们一行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庐山上的饭食简单,石鳮、石耳、笋干烧肉。却让我们吃的津津有味,不亦乐乎。这山里人家的味道的确过瘾。老板热情,给我们泡上了一壶自家茶树摘的云雾茶,说 : “你们吃完了饭,去看《庐山恋》吧,来庐山,不看这个,等于没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还别说,这《庐山恋》在八十年代刚刚开放那时上映,那里面的情节镜头让我们这些当年二十浪荡岁年纪的,的确有些羞羞涩涩,耳根发热。而这会“身在庐山中”,再品《庐山恋》,重新回味一下二十多年前的庐山,倒也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庐山,有一家电影院,常年只放一部电影——《庐山恋》。从1980年首映到现在,四十多年不曾停歇。创下了“世界上在同一家影院连续放映同一部电影时间最长”的</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吉尼斯纪录</b><b style="font-size:20px;">。而这个纪录至今仍在延续着。据说有人还统计过,电影里庐山的风光镜头占了将近一半。身在此山中,再看庐山“恋”,倒也别有一番镜月水花的迷幻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80年的故事。20多年后再看的时候,还是有些青涩 : 女孩在外国人面前换上泳装,在花径的石头上大声说“I love my motherland”,在含鄱口追逐着那个男孩……那些今天看来稀松平常的镜头,当年却是中国银幕上的“第一次”——第一次有吻,第一次有泳装,第一次把爱情拍得那样明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静静地看着,银幕上的光,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陌生而又专注的侧脸。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看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集体在温习自己刚刚学会害羞的青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电影散场,走出影院,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山风扑面,清凉中带着湿意。牯岭街的灯火在山间荧荧点点,而路灯却把石板路照得发亮。同行的伙伴们四散开去。有的去买云雾茶,有的去看卖山货的小摊。我和大家打过招呼,一个人沿着山道慢慢走,不想说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牯岭的夜色愈来愈浓,雾一点一点地升腾起来了,我突然好像理解了庐山独有的“云雾”和云雾茶 : 它既是唯庐山独有的自然景象(经年云雾弥漫),又是庐山的文化隐喻(“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哲理),还是宗教氛围(仙境缥缈)和政治象征(风云变幻)。白天那些沉重的历史——蒋介石的决策、毛泽东的会议、彭德怀的万言书——此刻都退到了远处。山还是这座山,但夜色把它变得柔软了。我想起白居易在庐山写过的一句话 :“仰观山,俯听泉,旁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一千多年过去了,庐山还是这样——白天让你应接不暇,夜晚让你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却不用想。但我却明白了一件事 : 庐山之所以是世界文化景观遗产,不只是因为李白和苏轼的诗,朱熹和慧远的道场,蒋介石和毛泽东的风云——还因为,它始终是“活的”。</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每一代人都在往这座山上添加自己的故事。诗人们添加诗意,思想家添加思想,政治家添加历史,而《庐山恋》添加的,是一个时代对美和自由的向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座山,既是历史的舞台,也是人间的归宿。山还是那座山,但它装下的东西,越来越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就在正要结束本篇随笔文章时,我随意浏览了一下手机上的新闻,就在前几天,就在十六号,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开幕了: 四月的北京,雁栖湖畔的灯光亮起时,两位已然白发苍苍的老人缓步走上舞台——他们是四十六年前电影《庐山恋》的男女主角演员郭凯敏和张瑜。时光仿佛在郭凯敏和张瑜那相视一笑的皱纹里折叠了起来。四十六年了,岁月足以让一个婴儿步入中年,却没能让《庐山恋》中的那当年轰动全国的“惊天一吻”褪色。当白发苍苍的“周筠”再次踮起脚尖,在“耿桦”的脸颊印下那轻轻的一吻时,荧幕内外响起的不是哄笑,而是经久不息的掌声——那是在致敬我们共同走过的、笨拙而真诚的青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思绪瞬间又被拉回到二十五年前的庐山。也是四月,也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的夜晚 : 四十六年前,他们在云雾缭绕的吐鄱口奔跑,四十六年后又看到了那对银幕情侣跨越近半个世纪的致意。庐山没有说话,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誓言在政治的风口结冰,又看着爱情在时代的解冻期发芽。或许,真正的“世界遗产”,从来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像那部至今每天在庐山仍在放映的电影一样,是一代代人愿意反复温习的、关于美与爱的共同记忆。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而那一吻,早已从银幕落进了历史的脉<span>搏</span>里,成了庐山另一道不朽的瀑布。</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2026 . 4 . 25</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