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五个年头。五载春秋流转,他的音容笑貌从未在我们心底淡去。每每想起他操劳一生、质朴宽厚的模样,心中便涌起满满的思念与敬意。</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冯佑忠,字全州,小名“全”,1932年农历正月十七生于渭南县城北的新建堡村(今临渭区人民街办尤西村八组)。父亲弟兄三人,他排行老二,在家族同辈里行九。家人乡邻对他的称呼,藏满了他一生的温和与本分:侄儿侄女唤他“二爸”;长辈和年长者直呼其名“全”;同辈年小的称“全哥”,晚辈称“全叔”。唯有大伯,始终唤他大名“佑忠”——那是独属于兄长对弟弟的敬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亲弟兄三人的合影(右为父亲、中为伯父、左为叔父)</span></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人生,从年少时便写满了坎坷。十二岁那年,奶奶猝然离世,他早早尝尽丧母之痛;十三岁,便背起行囊远赴泾阳县鲁桥镇毛织厂当学徒。小小年纪在作坊里讨生活,后来回到渭南,又在粮行做学徒,终日劳累拖垮了身体。幸得在泾阳后方医院做军医的堂伯父照料,病愈后便留在医院当了一名护理兵,解放前夕回到故土渭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是父亲(左)1948年在泾阳后方医院当护理兵时和伯父冯佑信(中)、冯佑廉(右)的合影,也是父亲留下最早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解放后的日子,依然是奔波劳碌。他在泾阳水利工地做工,练就了泥瓦工手艺;又到秦岭林场当伐木工,自学了木工技术,却因漆树过敏染上皮肤病,无奈又回到家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954年的全家照</span></p> <p class="ql-block"> 1958年,父亲迎来人生难得的转机——被招进西安农械厂铸工车间,成为一名国营工厂的正式工人。可进厂还不满两年,1960年,国家遭遇三年困难时期,城里精简人口,工厂也在裁人。据叔父讲,父亲当时业务熟练,本是厂里要保留的骨干,而同村另一人则被列入了裁减名单,但他死活不愿走。父亲考虑到农村也在闹饥荒,家中更是举步维艰:伯父、叔父在外工作,家中九口人、六个孩子,只有爷爷一个男劳力,温饱都成了奢望。于是,父亲把留下的机会让给了同村人,自己选择了回乡。这一回来,便是一辈子与土地相伴。他从一名产业工人重新做回农民,从此面朝黄土背朝天,再未离开过家乡。可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用单薄的肩膀撑起整个大家庭,让全家平安熬过了那一段最艰难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960年父亲在西安农械厂工作时在西安钟楼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 父亲心灵手巧,虽没读过多少书(仅在扫盲时认了些常用字),却样样农活精通,是村里公认的“农活把式”。“提楼耙磨擩麦秸,扬场使的左右锨,吆车打的回头鞭”——这些农村里的技术活,他样样得心应手。泥瓦、木工的手艺更是远近闻名。村里不管是公家建房,还是村民修屋盖房、盘锅垒灶,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他一生热心肠,从不计较得失,帮衬乡邻尽心尽力。而为了我们这个家,他更是操尽了心。记忆中,为了给我们姊妹五个搭建温暖的家,他先后盖过八次房,一砖一瓦、一木一钉,都浸透着他的汗水与爱意。这份辛劳,无人能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亲给我们盖的家</span></p> <p class="ql-block"> 随着父亲年岁渐长,生产队看他踏实肯干、责任心强,便让他当队里的电工,看管机井。当时农田灌溉任务重,电机时常烧坏,更换成本高。父亲便自己琢磨钻研,无师自通学会了修理电机,既为集体省下了开支,又保障了灌溉不误农时,赢得了队干部和村民的一致认可。</p> <p class="ql-block"> 他一生不善言语,从不刻意说教,却用一言一行教会我们做人的道理。他深知知识的重要,即便家境贫寒,也和母亲一起节衣缩食,供我们姊妹五人全部读完高中——在那个年代的村里,这是独一份的坚持。他对我们的学习要求严格:没钱买宣纸,就买便宜的油光纸,督促我每天练习毛笔字。这份严格,成了我人生路上宝贵的底气,让我在求学、工作中受益匪浅。我考上大学那年,看着别的同学都有旅行箱,心里满是羡慕。父亲知道后,就用家里的桐木板亲手为我做了一个大小适合携带的木箱。这个木箱,陪我读完大学,伴我回到部队,又到军校,辗转多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更藏着父亲最深沉的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上大学时父亲给我做的旅行箱</span></p> <p class="ql-block"> 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携手走过70年的人生。他们成婚后一辈子生活简朴,从未给自己置办过像样的家具。2010年,我把渭南老家的房屋翻新改造,为他们打造了舒适的居所,并添置了新家具,把原来的旧家具挪到我们房间。可等我第二次回家,发现又被他们换了回去。他们说,老家具用习惯了,方便。我曾多次想接他们来西安安享晚年,可他们总怕麻烦我,每次过去住不了几日便执意回家,宁愿自己打理生活,也不愿给儿女添一丝负担。后来我们给他们买了一辆电瓶车,父亲便每日开着它,拉着母亲逛遍渭南的公园。日子平淡却安稳,成了乡邻们羡慕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952年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2010年翻新改造后的新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亲开着电瓶车拉着母亲逛公园</span></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一生,始终在付出,从不求回报。他吃苦耐劳、诚实守信、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执,凡事都往心里藏,把最好的都留给家人。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很少生病,几乎从未因病给我们添过大麻烦。他六十岁时因脑梗住过一次院,八十岁时前列腺增生做了手术,2019年肺部感染住院——但都被他常年辛劳打下的良好身体基础一一扛过,很快恢复,没让我们操更多的心,牵扯我们更多的时间和精力。</p> <p class="ql-block"> 然而,他最后走得太过突然。我们刚为他过完九十大寿两个多月,2021年4月30日上午,他开电瓶车拉着母亲到公园锻炼活动结束,准备开车回家,刚坐上电瓶车,突发心脏病猝然离去。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卧床拖累,走的干净利落。只是,连让我们在床前端一碗水、擦一次身、尽一点孝心的机会,都没留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1年2月28日父亲90大寿生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亲90大寿生日全家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处理后事那三日,亲朋好友和全村老少都来为他送行。天象仿佛也通人情,前两日晴空万里,下葬当日天阴凉爽,预报的雨水迟迟未落。待一切事宜妥善落幕,亲友们散去,大雨才倾盆而下。他连离世,都不愿让前来为他送行的亲友乡邻受半点苦。</p> <p class="ql-block"> 父亲是千千万万普通农民中最平凡的一个。他没有傲人的学历,没有显赫的地位,一辈子扎根土地,从未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又是最不平凡的——他有担当、有责任,为家庭舍弃自我,为亲人倾尽所有;他勤劳能干、心灵手巧,把平凡的日子过到极致;他宽厚善良、低调质朴,用一生的言行,诠释了“父亲” 二字的重量,为我们留下了最宝贵的精神财富。</p> <p class="ql-block"> 他没读过多少书,却活得比许多读过书的人都通透明白。一生不攀不比、踏实度日,用勤劳的双手养育我们长大,用言传身教教会我们正直、善良、担当。他从未对我们提过任何要求,总是说“都好着呢”,把所有困难自己扛,把所有温暖留给家人。</p> <p class="ql-block"> 如今,父亲离开已五载,可他的模样,他的教诲,他为家庭操劳的身影,永远刻在我们心底。他是最普通的农民,也是最伟大的父亲;他的一生平凡朴素,却在我们心中铸起了最厚重的丰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母亲在大唐不夜城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母亲在大唐芙蓉园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母亲在唐城墙遗址公园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 岁月无声,思念无尽。愿父亲在天堂,再无辛劳,安稳顺遂;而我们,会带着他的爱与教诲,好好生活,将他那一生的善良与担当,永远传承下去。</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我们永远想念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