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花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杨格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谷雨”过后,香樟花开了。</p><p class="ql-block"> 香樟花幽馥四溢,醒脑提神。东上奥塘港沿岸步道临师大徐汇东校区铁围栏内,植有一排香樟树,树形婀娜,青葱盖顶。远远望去,像一堵春光明媚的嫩绿屏障,倒映在一线碧水中,相映成趣。此时,徜徉在香樟树下,面迎裹住一丝清凉水气的暖风,躲在斑驳的树荫里,闻着宜人的芳香,感觉进入了一天最美妙的时光,令人流连忘返。</p><p class="ql-block"> 时光走得悄然,也许人们担心在悄然间会忽略许多不经意的东西,由此就关注了花信,因为花开在四季,花是一种传递自然信息最敏锐、最美好的事物。以花信感知时光的流逝,践行个人志向的磨砺,记录人生的过往,它的确是一种带有诗情画意的精神寄托。</p><p class="ql-block"> 传统文献中,有“二十四番花信风”这个词语表述,经典原文出自明代王逵的《蠡海集·气候类》,是古人以敏锐的洞察力总结出来的。其意是应花期而来的风,是一种物候,是大自然的一种节律。词语的关键词是花信,基本内容是引入自冬末“小寒”至春末“谷雨”等8个节气的物候,5天为一侯,每个节气三候,每候对应一种当令代表的花信,共24番。其中有“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醾,三候楝花。楝花竟,则立夏矣。”也就是说,谷雨三候,当一簇簇紫白色的楝花凋谢时,春已尽,夏将至。</p><p class="ql-block"> 香樟花并没有被纳入传统的二十四番花信风里。从初春的第一波黄色的迎春花开始到暮春正在叶端露出细碎密集的香樟花,我见到的各种应季花卉恐怕也有上百种,许多知名的花也不在二十四番花信风里,包括初春最早开放的白玉兰也不在其中,这可是这个城市的市花啊!</p><p class="ql-block"> 我特别关注香樟花信,缘由熟悉和喜欢香樟树,熟悉是介自乡愁,喜欢是出于树身里的樟脑气息和花的幽兰般的芳香。</p><p class="ql-block"> 在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家搬到了城郊一个叫下坊村的地方。这是一所小青瓦顶的二层老旧房,据说以前是有钱绅士的房产,解放后归公了。我们家原在上阳老宅因人民医院的建设被政府拆迁,转辗了三次,最后置换于此。房舍坐南朝北,供二家人居住。我们家分到客厅以西的三间,客厅后还有个狭窄的厨房,正房西南面连通十多平方的小院,开有通往南向的后门。北向大门前有一块大空坪,空坪前面是几口相连的池塘;大门两侧的池塘墈边各隆起大土堆,称龙堆;龙堆上各生长着一棵五六人合抱粗的香樟树;香樟树斜向池塘,浓荫如盖,覆蔽近半个池塘。</p><p class="ql-block"> 这两棵香樟树至少是经过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吧!因为植在龙堆上,依照旧时的习俗,应该是风水树,它们在主人种植时就赋予了一种神圣的使命,与家族的兴旺息息相关。赣南老家有许多这样的龙堆和许多类似的身形伟岸、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作为一个家族或宗族的一段历史象征存世。</p><p class="ql-block"> 我不清楚老家这个当时主人的后代现在如何,只记得自己在上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中期的七年间,天天陪伴着这两棵香樟树。每当到了仲春时节,香樟树在换叶,葱茏嫩叶新出,有些泛红的老叶随风纷纷扬扬,池塘水面落叶漂浮。谷雨一过,走在龙堆下,就能闻到似近似远、忽浓忽淡的幽香。夏日里,我常常下池塘玩水,躲在遮天蔽日的香樟树荫下,摸拾螺蛳塘蚌,捉鱼抓虾。霜雪天,这一对香樟门神依然枝叶扶疏,笑傲红尘。直至1966年作知青下放离家,那两棵赋予老家情怀的标志物始终在我心里召唤着回家。到了80年代初,它们和龙堆莫明消失,据说是村里把它们卖给了熬樟脑油的人被伐了,几口池塘也作为土地出让给私人建房,龙堆被推平。</p><p class="ql-block"> 从物理层面,老家门口的这两棵香樟树早已不复存在了,但每当我看见类似高大的香樟树或者在欣赏香樟树的时候就会不由的想起它们,那是一种乡愁的情怀,有少时的过往记忆,有对老家旧时的怀念。</p><p class="ql-block"> 已是暮春时节,江南一带,万木绿意渐浓,走在阳光下,也日渐灼热。再过几日就到“立夏”节气了,香樟花会以更为浓郁的芬芳迎接夏日的到来。当香樟树下铺满一地淡黄细碎的落英时,这绿肥红瘦的景致就会变成绿树成荫,荷花映日,那又是有另外一种花信随风而至了。</p><p class="ql-block"> 2026.4.29</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