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镇上的“守村人”哑巴叔叔】</p><p class="ql-block">文/潇湘愚女</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哑巴。从小就认识他,那是他才二十来岁,个子高高的,虽然有点黑糙,但五官很端正,小小的我叫他哑巴叔叔。</p><p class="ql-block"> 哑巴叔叔家在小镇上,那时的我在跟着外公外婆在镇上上学,天天看得到他。他很勤快,看到别人有活,他都凑过去帮忙,有时别人递根烟给他抽,有时别人留他吃碗饭,他先是推辞,推不过就接受,挂着两个酒窝的脸,嘿嘿嘿地笑着,那种笑很纯真,不带半点虚假与算计。</p><p class="ql-block"> 外公经常驼着背到锯木厂挑柴,若被哑巴叔叔看见,老远会跑过来,一阵哇啦哇啦地哇哇叫,再加两只手不停舞上舞下,然后将柴抢下来一肩挑起,飞快朝外公伙房走去。有时,我看着他哇啦哇啦舞着手,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他佯装生气,挥起大巴掌,快落在脑壳子上时,变成一指弹,轻轻地在额头上弹一指,然后再哇啦哇啦一通走了。外婆说:“囡囡,你不要笑他,他说要挑柴时叫他。”我奇怪地问外婆:“你怎么听得懂他说什么?”“哑巴很聪明的,你看他平时多喜欢帮助别人,力气松得很!人还好,要是不哑……”</p><p class="ql-block">是啊,要是不哑,长得好看还勤快,笑的时候,眼睛泛光,酒窝在黑糙的脸上扯起来,单凭那口白牙齿肯定有好多孃孃喜欢他。</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离开小镇好多年,其间外公外婆去了遥远的天际。小镇上的人和事逐渐淡忘。</p><p class="ql-block"> 2020年,我回到小镇,在一家商店买东西时,遇到哑巴叔叔,他一看到我,就哇啦哇啦手舞足蹈。用手比划着不到一米,又向上比;比划了一个小圆圈,变成大圆圈。哦,这回我明白了:他是说:以前我是个小娃娃,现在长这么高了;以前很瘦小,现在长成大胖子了!</p><p class="ql-block"> 商店老板问我:“你认识他?”“我怎么不让识?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他经常帮我外公挑柴。”我微笑着回答,让老板给他拿了一包烟,他连连摆手,一边摆手边哇啦哇啦往后退。“拿着,哑巴叔叔!”</p><p class="ql-block">他见我叫他,于是接过烟,黑糙的脸上两只酒窝扯起来,嘿嘿嘿地笑着,对着商店老板又是一顿哇啦哇啦,还对我打了一个拱手作揖,以示感谢。</p><p class="ql-block">商店老板告诉我,哑巴叔叔没结婚,镇上谁家有婚嫁丧娶,他都去帮忙,成了“守村人”,他做事又好又快,平时又乐于助人。“可惜了!这么好一个人!”商店老板最后叹息道。</p><p class="ql-block"> 是啊,镇上那么多烂赌鬼,那么多家暴男,都成了家,有儿有女。好看又勤快的哑巴叔叔,却孤孤单单一辈子!这让我想起,以前镇上有些夫妻吵嘴时,女人家说气话:“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个逼东西!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嫁给哑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前不久,我回镇上吃席,因为下雨,伙房师傅半天没将火烧起来,有人开玩笑说:“你连哑巴都不如!哑巴烧火整个江村镇没人能比!”</p><p class="ql-block">伙头师傅说:“你还不是不如!哑巴切菜比你快三倍,你给哑巴数毛他都嫌你慢!”</p><p class="ql-block">两人你一言,他一语,旁边的人边干活边笑。</p><p class="ql-block">我问:“哑巴叔叔咋没来?”</p><p class="ql-block">“他呀,他享福去啰!”另一个伙头师傅说。“他是有福气的人,一觉就睡过去了,走的时候好热闹呢!镇上好多人去送他!我给他烧的火……”</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