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问道：四月神仙居与鼎湖峰的山水诗行

王宝平

四月的浙东，山色空蒙，云气蒸腾，我独行于仙都、神仙居与鼎湖峰之间，仿佛踏进一幅徐霞客未曾落笔的活页长卷。此行无伴，却有石为友、水作师、云当衣——在鼎湖峰下仰观“天下第一峰”的孤绝，在神仙居窄峡中穿行如入太初之隙，在仙都观云阁前静立听风诵《道藏》。

鼎湖峰拔地百丈，赭红岩体如巨笋擎天，层理分明似大地年轮。阳光斜切岩壁，明暗交界处恍若刀劈斧削。峰下溪流清浅，石桥横卧，偶见农人牵牛缓步而过，牛影浮于水面，人迹淡如古画题跋——此非人力可塑，实乃火山凝灰岩经千万年风雨蚀刻而成的天然道场。

神仙居则另辟天地：窄巷如喉，石阶盘旋直上云根；洞穴幽深，光影在粗粝岩面上游走如篆。我倚栏小憩，看游客拾级而上，身影在巨大石构中渺小如芥子，恰应了《庄子》“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之叹。

仙都尤见人文筋骨。“旭山”石刻苍劲，“祝圣洞”“观云阁”匾额静悬亭下，红瓦飞檐挑破青峦。石碑文字虽风化斑驳，却仍透出唐宋以来道士炼丹、文人题咏的余韵。站在古桥之上，水映峰影，忽觉所谓仙境，并非缥缈云外，而在石之坚、水之柔、字之韧、人之息的呼吸之间。

暮色染透湖山，我沿栈道缓行，树影婆娑，水光潋滟，二十多顶白帐散落林间——露营者正燃起微火。山不言而自高，水不争而常流，此行所获，不在足下里程，而在心间拓开的那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