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洲听雨：四月荷塘的静与生

小楫轻舟

四月的衢州柯城，是水汽氤氲的时节。我独携一伞，沿溪缓行，过篱笆墙，入汀洲浅岸——不为寻花，却满目皆春；不期遇景，反得天地清供。寒水惊鸟、雨打浮萍、晚风摇柳、执伞徐行，二十日间，荷塘以残影启新章，以静水藏生意，恰如朱自清所叹：“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而此处，是宋人杨万里笔下“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前奏，亦是周敦颐《爱莲说》里“出淤泥而不染”的活注脚。

白莲初绽，瓣若凝脂，蕊心微黄，浮于墨色水面；紫鸢尾如剑挺立，黄鸢尾似焰灼灼，花瓣上水珠未晞，映着天光，一派清绝。睡莲与鸢尾，在古时同属“君子之花”，《楚辞》有“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此间草木，无声承续千年风骨。

行走间偶得：

溪雨闲行

寒水惊溪鸟，雨急浪打萍。

晚风摇岸柳，执伞汀洲行。

《残荷新叶》

枯茎犹立浅波中，

新叶初圆映水空。

四月东风无别意，

半留清寂半含红。

黑羽白斑的水鸟悠然滑过水面，喙如丹砂，翅掠微澜。它不惊不避，只与我共守这一方澄明，是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当代注脚。

我立于花丛，笑对春风，宽檐草帽下，是四月最自在的容颜。溪雨闲行，原不必抵达何处——汀洲在足下，莲影在眼底，静气已在胸中。

粉衣老人立于灯笼之下，笑意温厚，那排黄灯未燃，却已照见人间烟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