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实散文系列·不平凡的人生(39)离别不觉有忧伤(二)

未名诗人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2002年8月上旬,正是伏旱最热的日子,我从老家取道湖南长沙去昆明。</p><p class="ql-block"> 我在长沙下了火车,坐7路公交到南站,然后转乘同升湖山庄的中巴车到同升湖国际实验学校。我在学校人事处报到后便去高中部,接待我的是当时高中部的主任代雄飞,他是湖南桃源人,口音和我差不多,他把我介绍给当时的语文教研组长雷其坤,雷其坤负责对我进行考核。</p><p class="ql-block"> 我先做了北京西城区的半套高考模拟试卷,之所以称半套,是因为只做了客观题部分,未做主观题和作文,成绩尚可,接着简单讲解了王之焕的《登鹳雀楼》,也还顺利。长沙的天气真是热呀,我在教室里呆了不多一会,衣服就湿透了,头发能拧出水来,此时此刻让人不得不想念起昆明的夏日,那可是神仙过的日子啊!</p><p class="ql-block"> 代雄飞征询了雷其坤的考评意见,决定马上录用我,但我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当年我在昆明光华学校教高三,虽然直到此时我还不知晓我的高考成绩,但我有信心一定能达到学校制定的目标,也一定能拿到一笔非常可观的高考奖金,另外,我们上一学期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一般都会拖到下个学期开学才发,再加上暑假近两个月的生活补助,累计应该也有两万元左右吧。如果我不回昆明光华学校,这一笔钱就没影了,那样损失太大。在2002年,公立学校和我工龄相当的老师月工资还远远不足一千元,我这一损失相当于他们两年的工资总和,伤不起,实在伤不起啊。于是,我对代雄飞说,等我回到昆明,领了高考奖和工资、生活费,以后若有机会再联系。</p><p class="ql-block"> 当时同升湖国际实验学校高中部刚走了两个语文老师,很缺人,尤其缺高三把关老师,虽然在我之前也有好几位前来应聘,但都被他们否决了。人家等米下锅呢,不可能等着你这碗米,所以在我离开同升湖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位应聘者,最后他们看中了一位来自湖北荆州东方红中学的某老师,据某老师称东方红中学是湖北省重点中学,但我心里明白,东方红中学是省重点中学不假,但那是初中部,至于高中部,我还从未听说过,即使有,恐怕也是20世纪60年代的事。果然,吹牛皮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位来自省重点中学的某老师在同升湖教两个高三复读班,混了不到两个月,实在混不下去,最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辞职回老家,这已是2002年10月31日之后的事了。</p><p class="ql-block"> 离开长沙的那个早晨,一轮红日射出万道光芒,刺得人睁不开双眼,又是一个炎热的酷日,但其实这样的天气我早在孩童时代就已领教过,并不畏惧。</p><p class="ql-block"> 我回到昆明后没有立即回光华学校,而是逗留在昆明市内潘习林的家中。还是8月上旬,学校新高三正在补课,我又没有安排课程,回学校干什么呢?一天到晚就是进食堂吃三顿饭,别的什么都不干,显得多么无聊,而且还天天和那些自己本不想见到的人来个迎头相撞,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只是我自己。留在昆明,自由自在,心情都要好几百倍。</p><p class="ql-block"> 直到8月30日我才回昆明光华学校,报到,开会,接待新生,分班上课,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p><p class="ql-block"> 9月1日,正常。</p><p class="ql-block"> 9月2日,正常。</p><p class="ql-block"> 9月3日,正常。</p><p class="ql-block"> 9月4日,我拿着上一学期到昆明出公差的单据找校长签字报销,顺便提到我的眼睛可能要做一个手术,校长立即警觉起来,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将电话打给部长曹菊花,通知她安排人接替我的工作,立刻马上!</p><p class="ql-block"> 我这是被当场解聘了吗?一时之间,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省过味来,正是因为我留在昆明度过了八月中下旬,才让自己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场有人精心编织的阴谋。</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直到8月30日才回光华学校,所以校长坚定地认为我已经在昆明找到新的去处了。校长这样认为的理由有二:一是我同宿舍的刘汉江,他比我早一个星期到校,他出于关心,也或许是在某人的授意下,打电话到我的老家,询问我什么时候回昆明,家里人告诉他我早在两个星期之前就回昆明了,刘汉江把这事汇报给曹菊花,曹菊花随即汇报给校长,二人一合计,觉得我那么早就到了昆明却没有回学校十有八九是去昆明某校报到去了;二是七月高考的那几日,我借用宾馆的内线电话和昆明市内某校联系过一两回,当时也没想着回避他人,觉得这事不太容易办成,因为人家是工厂子弟学校,招聘教师有许多条件,起码从年龄来说我就超标了,要求35周岁以下,我当时已年满36周岁,明知道聘不上但总想试一试,说不定天上会掉下一块馅饼呢,我总这样异想天开,当时和我同住一房间的某位老师千分之千万分之万把我打电话的事透露给了曹菊花,因为这个人也是姓曹的心腹爱将,教数学的,平常多有拉拉扯扯的关系。</p><p class="ql-block"> 所以,校长和曹菊花这么一联想就十分坚定地认为我必然是去昆明市内某学校上班去了。</p><p class="ql-block"> 八月末当我突然出现在昆明光华的校园内时,校长一定很惊讶,曹菊花一定更惊讶,另外还有几位可能也会很惊讶。他们一定在问,不是说已经到昆明某校上班去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呢?</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我的头顶悄悄降落。</p><p class="ql-block"> 我被解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立刻飞遍了整个校园,可能有的人正在偷笑。</p><p class="ql-block"> 我和校长展开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谈判,在谈判中,他终于明白,我留在昆明,其实是留住在朋友家,我也讲到了有关我而校长却从未听说过的事,我相信,他是彻底被蒙骗了,因为他一般只是听汇报,很少深入基层,根本不进课堂,我把我在昆明光华学校三年来所获得的各项荣誉一一列出,我甚至问了他一个问题,初中部有位数学老师,因为和校长是校友,所以逢人便说,闹得人尽皆知,而我其实也是您的校友,但我从未提及,因而从没有一个人知晓,我想请教您对这样的一个人作何评价?校长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我想,他应该是被深深地震撼了,以至在几天后的9月10日晚全校教职工大会上,校长喊话某些中层干部,要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有才华的人是有着自己独特个性的,是很难驾驭的,不要动不动就排挤打压,要懂得尊重。</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专门把我的毕业证拿给他看,他仔细地看了好一会,然后说他的毕业证上的校长和我的毕业证上的不是同一个人。</p><p class="ql-block"> 谈判谈得很晚,第二天,我照常进办公室,有许多同事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我能看出他们眼中的复杂,有位同事跑过来嘲笑我说:“你这个人太傻了,为什么不等到高考奖金发放后再走?”我告诉他:“谁说我走了?”他睁大狐疑的双眼,张大疑惑的嘴巴,僵立在那儿,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p><p class="ql-block"> 我想这绝地反转的事,怕是让某些人大失所望了。</p><p class="ql-block"> 高考奖金发放后的第二日,王振江不辞而别,前往福保某私立学校报到去了。王振江把自己的行踪隐瞒得密不透风,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曹菊花,也骗过了校长,难得曹菊花对他那么器重,把两个高三班的化学课交给他,这不是打了曹菊花的脸吗?</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一个星期,廖新佳也走了。廖新佳是写了辞职报告的,可能还给曹菊花送了一份厚礼,不然,曹菊花怎么可能为他争取除高考奖金以外的其他工资呢,也就是说,比起王振江,廖新佳是全身而退的。</p><p class="ql-block"> 2002年10月中旬,我又讲了一次公开课,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经,以至于他们竟然狼狈为奸,耍尽阴谋诡计,必欲除我而后快。</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我一天不离开,曹菊花就一天不得安身,她的红人就一天不得自在。</p><p class="ql-block"> 我只好顺了他们的心意,写了辞职报告,亲手递给校长,并交给他我早已完成的《致校长公开信》。校长约我第二天晚上再谈,他要先看一看我写给他的信究竟写了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翌日晚7点,我如约来到校长办公室,校长说他昨晚看我的信看到了凌晨两点,他还说以前确实对我了解得不多,主要原因是听汇报,从他的话里,我可以听出弦外之音,那个姓曹的没少在校长面前诋毁我,最起码,对于我所取得的各项成绩,恐怕只字未提。</p><p class="ql-block"> 校长很耐心地做着我的思想工作,希望我能与曹菊花尽释前嫌,和平相处。我说那是不可能的,有她无我,有我无她,如果我留下,校长能让她走吗?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我走。</p><p class="ql-block"> 校长见我去意坚决,便不再强留,只说昆明光华学校的大门永远向我敞开,欢迎随时归来。</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如果回来,不想再看到曹菊花。</p><p class="ql-block"> 校长未置可否,只是在我的辞职申请书上写了“同意”二字。</p><p class="ql-block"> 有几个学生听说我要离开,都过来问我是否属实,当他们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有一个女学生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同学们表现得不好,惹我生气了。我说同学们待我都不错,没有人惹我生气。她又问我那为什么要走呢?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并说也许不久之后我还会回来的,几个同学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p><p class="ql-block"> 2002年10月末,正赶上学校秋季运动会,我坚持工作到运动会结束,紧接着放月假,我便趁此机会,搭乘学校送学生的中巴车到了昆明。</p><p class="ql-block"> 到昆明后,我主动联系了刚毕业两个月的王欢同学,他在昆明理工大学滇池学院读大一,他又联系了在昆明读书的熊文贤、王翔、翟海涵三位,决定为我饯行。</p><p class="ql-block"> 我向他们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把班级合照复印一份给我。我当时手中只有全年级(三个班)的合照,没有班级合照,我想,我要那全年级合照有什么意义呢?我这三年只教了一个班,我只对这一个班的学生有感情,如今却要我对全年级的学生都有感情,怎么可能呢?有的人连名字都叫不出,从未打过交道,怎好勉为其难呢?当初在分发照片的时候,可能是班级照都派发完了,才给了我一张年级合照以敷衍。听了我的请求,王欢满口答应,我原以为这个事情一定会很复杂,后来王欢告诉我,其实简单得很,翻拍,洗印,就完事了。那个时候好像还没听说什么数码相机,都是带胶卷的,先在胶卷上成像,然后在暗室内将胶卷取出通过特制药水洗印,一捆胶卷最多可以拍出36张底片,有了底片,就可以无限量冲洗。</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么简单!但估计花的钱应该不会少,我一再追问,要求支付那一笔费用。王欢坚称没花多少钱,再说,师生三年,权当学生送老师一份礼物,难道还要老师支付那份礼物的钱?也罢。</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昆明理工大学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四位同学做东,席间畅谈甚欢。</p><p class="ql-block"> 离开昆明后,接替我的是一位新聘的退休教师,也不一定说该老师教学水平有限,只能说我教过的学生一时还难以适应其他老师的教学风格,于是便有了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据完全可靠消息称有几个学生领头罢课了。</p><p class="ql-block"> 这里我要向那位退休老教师表示歉意,让您受累了。</p><p class="ql-block"> 但我又想,曹菊花不是说昆明光华培养了我吗,那就请她再培养一个“我”不就万事无忧了吗?难道放眼整个高中部,竟然找不出一个能替代我的人?</p><p class="ql-block"> 我替自己感到悲哀!更替曹菊花感到悲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索申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