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几天都有露水,经过河边那丛草,被露水湿了裤脚,跨过河去,又看到了苎叶上密集的露珠。</p><p class="ql-block"> 苎叶粗糙,叶面上有细细的格纹,露水落下,真接停在那些纹理上,这本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可每次看见,总是要俯下身去。</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苎叶,觉得它很美,叶形饱满,纹路清晰,叶边的锯齿均匀,透着一股雅气。</p><p class="ql-block"> 这种植物还有一股清香,深受当地人喜欢,每逢清明,总有人摘它的嫩叶来做粄,俗称清明粄。</p><p class="ql-block"> 前段时间我也做清明粄,我用了苎叶,还加了艾叶、鸡屎藤叶,都是新出的嫩叶,一古脑的加进去,恨不得将春天的味道都拌入生活。</p><p class="ql-block"> 这些天吃了许多种野菜,龙葵、桑叶、白簕、马兰菊、菊花脑、鬼针草……见一样我就摘一样,反正它们都长在我的菜园边上,没有打药,都是安全的。本来气有些喘,不知给哪种草治愈了,感觉舒服不少,于是更加的肆无忌惮。</p><p class="ql-block"> 我蹲在苎叶面前,露水静止,翠生生的绿直抵心里,我又生出摘些嫩叶的冲动。</p><p class="ql-block"> 冰箱里还有一些打好的花生芝麻碎,家里还有大半包糯米粉,过年的片糖仍有,什么都是现成的,干脆摘几片叶子,回去做苎叶粄。</p><p class="ql-block"> 我是来这里才认识苎叶的,以前我将它错认成白布叶,风一吹,它会露出白色的背面来,多少次,我就那样怔怔的看,脑海中,会浮出一条长长的土路来。</p><p class="ql-block"> 那天姐姐问我,你还记得那里叫什么名字吗?那时村里有许多地,每个片区都有一个名字,有的以岭命名,有些以塘命名,有的以沟命名,每家人的地都分布在四面八方,去哪块地干活,便叫哪个地名。</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了,久不踏那片田野,自自然然的忘了与之相关的许多东西,只记得那有许多墓群,墓边长满一种植物,风一吹,就露出诡异的另一面来,白白的,衬上墓群冷清的气氛,我的心里便敲开了鼓。</p><p class="ql-block"> 每次跟妈妈经过,她会指着告诉我:那是白布叶。风一吹,它翻出底面的白,风一停,它又摊开表面的绿,仿佛有什么隐喻。许多年后,我在苎叶上看到了相似的情景,特别是傍晚,风声加大,苎叶舞动,寂静无声沉降,让我的视线多出一些幻影。</p><p class="ql-block"> 苎叶不是白布叶,当你认识一种植物,是不能靠印象去定夺的,你要向它靠近,触碰它的纹路,辨认它的香气,将一片叶子翻过来,去看看它身上的细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些草木,从不草草的将一个个日子打发过去,春天时,长出嫩叶,将它割去,新叶又会很快长出,到了秋天,开的是细碎的花,一簇簇的,像星星。</p><p class="ql-block"> 有人还摘它的花来食用,有人拔它的茎,撕出它的皮,便是麻绳,它也叫苎麻,有“中国草”之称。</p><p class="ql-block"> 这是从远古长过来的草,种几棵在田间地头就好,来年都不用再种,它有再生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几棵也种几十年了,河水年年冲刷,它在香蕉树间,也在杂草之间,仍是能找到自己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婆婆叫它粗叶,也许是叶片粗糙的原因,将它的叶子煮软,洗净剁碎,混合糯米一起做粄皮,清香、有韧劲,中和了糯米的腻。</p><p class="ql-block"> 是的,我又将它扯了一些回来,只是有点急,粄皮没有揉好,做成了粗糙版的苎叶粄。</p><p class="ql-block"> 不管怎样,我又一次细细品尝它的味道,最好的植物,都是一年年认识的,它离我这么近,我有理由多采摘一些。</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不会错认它了,白布叶退回了故乡,没有出现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填充记忆的是苎叶。</p><p class="ql-block"> 这碧翠的叶子无论被割多少次,重新长出的仍是粗糙的样子。丰富的脉络交织成了它的叶面,正因为此,牵绊住了无数的露珠。日复一日里,仍有着清香的气味。</p><p class="ql-block"> 日子并没有停滞,每一瞬的流光都在变化,当阳光照过,露水退去,它又是另一个样子了。但它始终是寂静的,任凭我将它带到记忆中去,又把它拽出来。</p><p class="ql-block"> 夜里无聊,将一个苎叶粄吃得干干净净,唇齿间,是花生芝麻的香,交织着草木的香,眼睛里,浮出早上那一连串的露珠来。</p><p class="ql-block"> 露水是短暂之物,而根深的植物,更加懂得珍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