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明媚紫竹园

梦生

择晴日去了紫竹院公园，沿东门紫竹湖的南岸绕湖一周。春末的风还带着一点清冽，却已裹不住满园的暖意，虽然桃花、海棠谢了，却有牡丹、黄刺玫、锦带花以及菱叶绣线菊和流苏花等等树花正当时，连竹影里都浮动着花气。湖面浮光跃金，柳丝垂落如帘，游人仰头看那粉红的花枝探出墙来，像一句未写完的春信。

东门牡丹花坛里牡丹正开得酣畅。紫的沉静，红的热烈、黄的明艳，粉的娇憨，白的清纯，一朵朵撑开层层叠叠的瓣，在阳光下泛着绸缎似的光。奇石蹲在花旁，青苔微润，不言不语，倒像一位看花的老友，守着这年年如约的繁华。

一朵绽放的牡丹。淡粉渐染至瓣尖，粉得透亮，叶色浓翠，油亮亮地托着花，仿佛怕它太重，又怕它太轻。阳光斜斜地铺下来，连叶脉都清晰可见——原来最盛大的花事，也藏在最安静的凝望里。

花影斑驳处，几株牡丹高低错落，有的盛放如盏，有的含苞似拳，有的半开微醺，像一群赴约的旧友，不争先后，只把各自的状态，坦荡地交予春风。

两朵并生的粉牡丹，在绿叶衬托下，柔得像一句低语。花蕊金黄，细长而挺，仿佛在说：纵使娇艳，亦有筋骨。风来，它们轻轻点头，不落，不折，只把香气悄悄散进空气里。

湖边那棵尚未完全盛开的流苏花树，枝头细瓣轻盈，远望如云，近看才见花蕊微黄，怯生生地探着头，在蓝天下划出纯白的弧线，映进湖里，也映进游人目中，无风时湖面的倒影静得舍不得晃一晃。

整个湖边的主打花景就是那盛开的锦带花。

湖中西堤岸的锦带花丛更野些，粉云浮在水边，倒影被风揉碎又聚拢。垂柳垂落，花枝斜出，连湖面的涟漪，都像是被花影染过，泛着淡淡的粉。

湖畔石桥边，锦带花枝垂向水面，粉白相间，随风轻颤。柳条也垂着，花影与柳影在水里交叠、晃动，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影，哪是春的本相，哪是春的倒影。

拱桥如眉，湖水如眼，花是眼波里一点笑意。花瓣浮在水面，随波轻荡，桥上人影走过，花影便跟着游移——原来春光最懂留人，不靠挽留，只靠美得让人忘了赶路。

再往远处看，西堤两边湖面如镜，映着花、柳、天、云，也映着岸边几个晃动的人影。粉的花色从近处漫延至水中央，仿佛春意不是开在枝头，而是从湖底升上来，浮在光里，浮在呼吸里。

一路走来，沿湖岸很多黄刺玫正盛开。

黄刺玫在晴光里烧得明亮。浅黄是晨光，深黄是夕照，满树的花像被阳光酿透了，连枝条都泛着淡色的光，引得游人忍不住多看看，仿佛多看一眼，心也跟着亮堂。

竹影婆娑处，一簇杜鹃红得灼灼，像谁悄悄在青绿底子上点了一笔朱砂。竹是静的，花是动的；竹是瘦的，花是丰的——春的妙处，正在这刚柔相济的对照里。

菱叶绣线菊盛开得像一朵朵白绣球。

抬头望去，“红花刺槐”的花枝高擎于蓝天之下，不靠浓荫，不借楼台，单凭一身热烈，就把整片天空映得柔软。花事如人，有时不必满园皆锦，一树倾城，足慰春光。

红花槐树是刺槐属的园艺变种，和白色洋槐是近亲，只是花色从白色变成了浪漫的粉红色/玫瑰红色。

紫藤花接近尾声。

天目琼花，也叫鸡树条荚蒾。

白花细瓣上，露珠早散了，但阳光一照，仍能看见花瓣边缘那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绒边——原来最素净的白，也藏着最温柔的细节。

高大的鹅掌楸树花型高雅美丽却不群开，似乎各自孤芳自赏。

走到西门的竹林处，一树白花静立，不争不抢，只把清气散在竹影之间，这就是当令盛开的流苏花树。竹是青的，花是白的，风微凉，心却暖着。原来春光不必喧哗，一树花、几竿竹、半湖水，已够把人轻轻托住。

春末的紫竹院，花未尽，风未老，人未倦。花事有时，而心可长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