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来不及认真欣赏已成回忆

龙潭夕照

如果不曾见过牡丹，你大概会以为“富贵”二字，是写在金箔上的，冷硬的、拒绝靠近的。

直到你在四月的午后，被一阵毫无防备的香气撞了个满怀。

那不是香水那种精致的尾调，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甜，浓得发腻，又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坦荡。抬头一看，好家伙，满树的花苞像是要把树枝压断，每一朵都在拼命地舒展开自己——仿佛这一生攒下的所有力气，就是为了这十几天的挥霍。

有人会说牡丹俗，俗在太满，俗在太艳，俗在那份“我要把最好的一面全堆在脸上”的霸道。

可我觉得，这正是它最可爱的地方。它不像文人画里的梅兰竹菊，总摆出一副“我虽然穷，但我有骨气”的清高面孔。牡丹不玩这套，它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就是爱美，我就是想过得热热闹闹。

这种“俗”，其实是一种顶级的真诚。只是绽放自己的美，哪有那么多顾虑？

但如果你只看到它的“俗”，那你还没看懂牡丹。

你得看它凋零的样子。

最惊心动魄的，不是盛开，而是落花。

前一晚还是雍容华贵的皇后，第二天清晨就变成了跌碎了一地的锦缎。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地往下掉，不是枯萎，也不是发黑，而是保持着那一抹娇艳欲滴的红，死也要死得漂亮。

它没有“凋谢”这个词，它只有“谢幕”。

不拖泥带水，不留半点残喘的凄苦。

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散了，杯盘狼藉，但水晶灯还在闪烁，仿佛在说：“别难过，明年我还来。”

我们总在追求“永恒”，想要把美好定格在照片里、备忘录里、甚至标本里。

可牡丹偏不。它告诉你：美好之所以为美好，恰恰是因为它短暂。

所以，当我们在路边偶遇那丛来不及认真欣赏的牡丹时，不必遗憾。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它曾经那样隆重地活过，又那样体面地走了。

就像有些遇见，注定是用来告别的。

只要那一刻你曾为它驻足，它就已经赢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