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门黄山(在路上之19)

田野乡风

　　言及黄山，似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京山市作协敲定到家喻户晓的黄山采风，我窃以为此行有点走远房亲戚的味道。

我们生活在大洪山下，与黄山隔着大别山脉，说起来都是大别山的邻居，都比临长江，一衣带水。只是，黄山老表几十年未见面，或许会有违和感。不用纠结，走得勤的汪老师说今年元旦就上过黄山，还有孟孟说这是第三次去，彼岸先生分享了他两次上黄山的美文，到过黄山此次故地重游的人不在少数，有这么多熟悉的脸孔作陪，看来久违的尴尬不会发生。至于黄山会给我们怎样的招待，是捧出明前雾茶，还是明后绿茶，那就要看天公的脸色和心情了，我们都不会拒绝，客随主便吧。

一路上欢歌笑语，不知不觉中，清晨从大洪山腹地出发的我们一行人，一路向东，掠过武汉的车水马龙，穿过黄冈的田畴沃野，在安庆稍作停留，于下午三点抵达黄山市黟县陶村的 “守拙园”。旅行大巴直接开到守拙园停车场，地接导游已在此等候。下车后，见“守拙园”牌坊高耸，气势宏伟，大伙儿顾不上调整，纷纷上前照相打卡。

穿过门楣上刻有"守拙园"题名的徽州特色石牌坊，走上数十步石阶，跨入徽州古民居的门楼，映入眼帘的屏风上刻着《桃花源记》全文。来不及仔细阅读，沿着石径前行，一条小溪随流，清静雅致。跨入中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口无边堰塘突然闯入眼里，镜面一般收纳远山近黛，呈现给我们好一派深邃的蓝天白云，一尘不染，晴空万里，那种童年时代才有得见的感觉。三面皆远山，山下一排排的徽州古民居;四周草木葱茏，古民宅、小亭、连廊隐映其中，安逸自在。我们欢呼着跳跃着跑近堰塘边，融入到水天一色的诗情画意中。不曾想，这里就是“故渊”，陶渊明将自己比作羁鸟，池鱼，写出“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如此圣地，谁不羡慕？

陶村为东晋著名诗人陶渊明次子陶俟之后裔陶庚四迁居地。村中至今仍保留大量历史古迹和文化遗址，如保存完整的《陶氏宗谱》、陶氏祖茔、陶家池塘、陶岭古栈道、陶氏宗祠等。之所以称作"守拙园"，是从陶渊明诗句:"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中得来的。在随后的参观中，一栋栋粉墙黛瓦马头墙、高宅深井翘角檐的徽派古建筑依山就势，砖雕木雕石雕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我们绕故渊前行，穿梭在民宅、墙院、望楼之中，陶村四周流水潺潺，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在望楼之上，陶村全貌尽收眼前，黛瓦屋面，别有洞天。随处可见的还有一群在这里写生的学生，三三两两，画板上晕开的水墨，将白墙黛瓦、碧水青山晕染成流动的诗行，让这方静谧的天地凭添几分青春朝气，给这个古建筑村落增添了生机和活力，他们沉浸式的体验，无疑是另外的一种风景。

结束陶村的参观，我们前往黄山脚下的汤口镇。暮色四合时，我们抵达住宿地汤口镇。山间的晚风裹着草木清香，驱散了一日旅途的疲惫。晚餐后枕着松涛入眠，梦里皆是对翌日黄山盛景的憧憬。

第二天，我们从酒店出发，步行一里多到黄山景区游客服务乘中心，换乘景区专用车慈光阁，在温泉站坐索道上到玉屏站，开启一天的登黄山之旅。

黄山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五绝”著称于世，四月下旬的黄山，温泉和冬雪显然不在欣赏之列；云海是江南山景的普遍现象，不足为奇；怪石呢，对于长期爬山的我们，只要你会想象，也不什么稀罕物。黄山松成了的主要涉猎物。

上到玉屏楼，我们向迎客松方向直奔。不料先看到的是送客松，继续往东，迎客松处已是人山人海，把它包围的水泄不通。不能怪游客，谁叫它是黄山的标志呢！它扎根于悬崖峭壁，枝干遒劲如苍龙，伸出的枝桠似在颔首迎客，历经百年风雨仍从容舒展，引得游人纷纷驻足留影。不与迎客松留影，枉上黄山。

逗留不久，我们集合队伍，向光明顶出发，天都峰只能远远地看一眼。折返踏上一线天，狭窄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石壁高耸入云，天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洒下斑驳光影。手扶岩壁缓缓上行，只觉山风穿涧而过，带着丝丝凉意。登顶后豁然开朗，光明顶的石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极目远眺，黄山的最高峰莲花峰，还有形象逼真的鳌鱼峰清晰可见。可以想象，如果空气湿度再大一点，云海翻涌，群峰若隐若现，我们就置身蓬莱仙境了。

虽然恋恋不舍，时间的关系，不能久留，稍作休整后，我们沿着新栈道前往始信峰。这一路是黄山奇松的盛宴：小迎客松绝壁探渊，彰显英雄本色；黑虎松苍劲挺拔，枝干如虎爪遒劲有力；连理松相依相偎，似一对恋人私语；竖琴松则如一把天然竖琴，在山风中轻吟浅唱。其实，竖琴松最佳观赏季在冬季，冰裹松枝，明晃晃的竖琴一把。漫步于松石之间，听松涛阵阵，看流云漫卷，只觉天地辽阔，尘俗尽忘。

夕阳西斜时，我们从白鹅岭搭乘云谷索道下山。缆车缓缓下降，目光恋恋难收，同行美女娇嗔“黄山一日游太短！”，我回答她“那你留下吧，五一来接你。”

旅行的最后一日，我们前往徽州古城。斑驳的城墙诉说着千年过往，徽州府衙的雕梁画栋依旧精致，牌坊群在阳光下沉默伫立，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徽州的人文风骨。午时的屯溪老街游人如织，青石板路上回荡着商贩的吆喝，笔墨纸砚、徽墨歙砚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毛豆腐的香气。

午餐过后，我们踏上返程。关于黄山，我更喜欢她的乳名——黟山，这次的亲历，更固化了这个认知，所到之处，山石崖林草木皆是青黝黝状，如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充满活力和青春气息。这个也许是人性使然，唤人的乳名比唤人的大名更有亲切感。后易名黄山，因轩辕黄帝曾在此采药炼丹修道成仙的传说而来。此刻想起明•庄昶的咏黄山——几度黄山见客谈，黄山此日果无惭。春藏太古三千洞，天与游人五百岩。每觉晚晴犹壑雨，才言好处辄僧庵。千年岂敢论谁到，老子题诗满石岚。把黄山千峰竞秀万壑峥嵘的磅礴气势描绘得淋漓尽致。自然风光四季轮回，周而复始。身为时间过客的我们，如白驹过隙流星划过，岂敢枉论黄山，闲聊助兴而已。

回望黄山，她完美地呈现出清晰的面容，没有隐身云海，算是给我们这些亲戚一个莫大的面子和友好的接待，不虚此行；而那些关于松、石、云、泉的传说和故事，尤其是猴子观海凄美的爱情故事，却永远镌刻在了心底。这场黄山之行，是山水与人文的邂逅，更是一场心灵的放逐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