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出兰州城,我驱车向西,过黄河谷地,山势渐起,一路向着祁连山东端的乌鞘岭而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座横亘在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与内蒙古高原交汇点的山岭,是河西走廊的天然东大门,更是地理与历史的双重界碑。两千多年前,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大军越过这里,将河西走廊纳入汉家版图;张骞的使团持节西去,玄奘的僧团负经东来,都曾在这道山岭上留下足迹。穿过乌鞘岭隧道的那一刻,视野骤然被拉开——此前一路纠缠的黄土沟壑、层叠山峦彻底消失在身后,眼前是河西走廊独有的辽远:南侧祁连雪山横亘天际,山前茫茫戈壁与荒漠铺向远方,唯有石羊河雪水滋养的狭长绿洲,在苍黄的天地间嵌出一抹温润的绿意。风里带着戈壁的干冽与粗粝,混着一点绿洲的草木气息。我终于踏入了河西走廊,踏入了古称凉州的武威,这是我西北行的第四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车入武威市区,第一眼撞见的,便是巍然矗立的昭武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座俗称南城门楼的千年建筑,是古凉州城的南大门,也是我与这座千年古都的第一次照面。朱红的城楼拔地而起,青砖砌筑的基座厚重如山,三座拱形门洞贯通南北,车轮碾过千年的青石板,抬头望,三层重檐歇山顶的飞檐翘角直刺云天,“昭武门”三个大字在日光里沉厚如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座城门始建于隋代,定名“昭武”,既藏着“彰显武功军威”的边塞底色,也暗合着河西大月氏昭武故地的千年渊源。明洪武年间重修,万历年间以砖石包砌城墙,让它成了河西走廊“金城汤池”的核心屏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想要读懂一座城,必先走进它的博物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展厅的灯光次第亮起,我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幅河西之战的复原图前。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率万骑出陇西,越乌鞘岭,六日转战五国,大败匈奴,将河西走廊正式纳入西汉王朝的版图。为了巩固这一战略要地,汉王朝在此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武威”之名,便取“武功军威”之意,彰显汉王朝经略河西、镇守国门的赫赫声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地名的诞生,更是华夏版图形成的关键节点。在此之前,河西走廊是匈奴右贤王的领地,匈奴以此为牧场,西控西域三十六国,南联青藏高原的西羌诸部,东逼关中腹地,将中原与西域彻底隔绝,汉王朝始终面临着腹背受敌的致命威胁。河西四郡的设立,彻底斩断了匈奴的右臂,更像一把楔子牢牢钉死了蒙古高原与青藏高原的联结通道,隔绝了匈奴与西羌两大强敌的战略联合,一举扭转了汉王朝百年来的被动局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此,中原王朝有了管控西域的稳固战略支点,有了后来的西域都护府,有了中原与西域持续千年交流交融,更有了今天中国西北版图的根基。而武威,作为河西四郡的东首,正是中原王朝管控西域的第一战略门户。世人多以丝绸之路的繁华定义河西四郡的意义,却不知这条贯通中西的商道,从来都只是这一伟大军事战略落地后,附带生长出的硕果;河西四郡真正的分量,在于它为华夏筑牢了西部门户,奠定了大一统王朝的西北疆域根基,这份家国价值,远在商贸价值之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走出博物馆,我驱车前往武威文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很多人以为,边塞之地只有金戈铁马,却不知凉州自古便有“文风甲于秦陇”的盛名。这座始建于明正统二年的文庙,正是凉州文脉最鲜活的见证。它是西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孔庙,位列全国三大孔庙之一,近六百年来,始终是河西走廊的儒学教育中心与文化传播高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东院文昌宫的桂籍殿前廊上是密密麻麻的匾额群,那是从清康熙五十七年到民国二十八年,时间跨度220余年,历经康熙之后九代帝王,无一代断档,这在全国范围内绝无仅有的奇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中院是孔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高大的赭红影壁,作为文庙的南起点,它静静矗立了近六百年,两侧的“礼门”“义路”二门,藏着儒家文化的核心底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影壁之后,半月形泮池之上,汉白玉状元桥横跨池水;再往前,是棂星门,斗拱精巧,风骨凛然。戟门之后,便是大成殿,这座近六百年的明代原构建筑,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重檐歇山顶的规制里,既保留着中原官式建筑的庄重,也融入了河西地域的雄浑气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阳光落在大成殿的飞檐之上。这座文庙的意义,从来不止于一座祭祀孔子的庙宇。五凉时期,中原战乱,无数文人学士西奔凉州,在这里著书立说、开坛讲学,让凉州成了中原文脉的避难所与存续地,为华夏文明保留了珍贵的火种。而这座“陇右学宫之冠”,正是这份文脉坚守的延续。如果说河西四郡的设立,是用军事力量守住了华夏的西部门户,那么这座文庙,便是用文化的力量,让华夏文明在这片边塞土地上扎下了根,一文一武,共同撑起了河西走廊的文明脊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从文庙出来,一路向北,便到了雷台汉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还未走近,广场上按6倍比例复原的99件铜车马仪仗俑群便撞入视野:队列严整,骏马昂首嘶鸣,武士持戟而立,仿佛两千年前的大汉出行队伍,正从历史深处缓缓向我走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座看似普通的夯土高台,藏着全国罕见的“汉墓为基、前凉筑台、明清建观”的三层文化叠压奇观。前凉时期修筑的夯土台历经千年风雨仍巍然屹立,台顶明清道观的香火绵延不绝,而高台之下,便是1969年当地村民开挖防空洞时意外发现的东汉晚期墓葬——雷台汉墓。近两千年的时光层层叠压在这一方土地上,它就像一部立体的凉州史书,藏着大汉经略河西的壮阔过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座夫妻合葬墓出土了举世闻名的国宝——铜奔马,也就是我们熟知的“马踏飞燕”。这件青铜器物,将极致的动感与完美的力学平衡融合到了极致:骏马昂首嘶鸣、躯干劲健,三足腾空飞驰,唯有右后足轻踏一只回首惊望的飞鸟。飞鸟的惊惶,更衬出奔马的风驰电掣,而这只小小的飞鸟,却成了整座雕塑唯一的支撑点,以极简的支点实现了绝对的稳定,让一件静态的青铜器物,拥有了穿越千年的磅礴动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武威地处河西走廊,是汉代最重要的军马养殖基地,河西骏马剽悍矫健的体态,被工匠精准定格;而大汉王朝开疆拓土、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经略河西、镇守国门的赫赫武功,更被熔铸进了这匹天马的风骨之中。1983年,铜奔马被定为中国旅游标志,从此,它不仅是武威的城市名片,更成了中国走向世界的文化符号,成了大汉雄风最鲜活的象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与铜奔马一同出土的99件青铜车马仪仗俑群,更是迄今为止国内发现数量最多、阵容最完整、等级最高的汉代出行仪仗组合。39匹铜马、14辆各类车舆、17名持兵器武士俑、28名奴婢俑,以铜奔马为前导,按等级有序排布,完整还原了汉代高官出行的卤簿制度。这支沉默了近两千年的仪仗队,不仅是研究汉代军事制度、车马礼仪、官僚体系的无价实物标本,更是汉王朝在河西设郡置守、屯戍经略的直接见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从雷台出来,往市中心走去,远远便看见一座高大的佛塔,在闹市之中巍然矗立,那便是鸠摩罗什寺的罗什寺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座寺院,是中国唯一以译经泰斗鸠摩罗什命名的千年古刹,也是世界范围内唯一供奉鸠摩罗什舌舍利的佛教圣地。它始建于公元386年前后,由后凉开国君主吕光为安顿鸠摩罗什而建,是鸠摩罗什初入汉地的第一处弘法道场,距今已有1600余年的历史,更是丝绸之路佛学东传的核心地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走进寺院,大雄宝殿恢弘肃穆,殿内壁画完整呈现了鸠摩罗什一生的弘法历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寺院中心是罗什寺塔。这座八角十二层的密檐式空心砖塔,通高33米,塔身以条形方砖砌筑,层层收分,挺拔秀丽,塔顶的佛龛内,便供奉着这座寺院的镇寺之宝——鸠摩罗什的舌舍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鸠摩罗什,生于龟兹国,7岁出家,年少时便名震西域三十六国,声望远播中原。前秦皇帝苻坚听闻其盛名,称其为“国之大宝”,于公元382年派骁骑将军吕光率七万大军西征龟兹,唯一的使命,便是将鸠摩罗什带回长安。可吕光攻破龟兹后,恰逢苻坚淝水战败身亡,便在凉州割据自立,建立后凉政权,鸠摩罗什也因此在武威被羁留了整整17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17年,他受尽吕光的折辱,却始终不改弘法初心,更借此完成了人生最关键的沉淀:系统研习汉语言与中原儒道文化,彻底突破了语言与文化的壁垒,完成了从西域佛学大师到汉传佛教译经宗师的核心蜕变。也正是在这17年里,他在这座寺院开坛讲法,首次将系统的大乘佛学传入河西走廊,让武威成了佛学东传的核心枢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公元401年,后秦皇帝姚兴派大军西征后凉,将鸠摩罗什迎入长安,奉为国师,并为他设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国家层面的官方译场。此后12年,鸠摩罗什共译出佛经74部384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维摩诘所说经》《阿弥陀经》《中论》等经典,皆出自他的手笔。他开创了“文质兼备、信达雅合一”的译经范式,终结了此前“格义佛学”牵强附会、义理失真的弊端,他的译本,历经1600余年,至今仍是汉传佛教念诵、研习的通行定本。他被尊为汉传佛教四大译经家之首,更被誉为“八宗之祖”,汉传佛教的三论宗、天台宗、净土宗、禅宗等主要宗派,无不以他的译典为立宗之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鸠摩罗什在凉州的17年,让河西走廊从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变成了佛学东传的核心通道,而他的一生,也恰恰印证了佛学东传的双轮驱动逻辑:佛学东传,既有其主动传播的内在动力,也有少数民族政权为构建统治合法性而主动引入的外在赋能,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成就了佛教中国化的千年历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一方面,大乘佛教“自利利他、自觉觉他”的菩萨行内核,赋予了佛教主动传播的原生动力。对于鸠摩罗什而言,东传佛法、普度汉地众生,是他毕生坚守的初心。哪怕在凉州被羁留17年,受尽冷遇与折辱,他也从未放弃弘法的志向,反而利用这段时间,为佛学东传做足了准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另一方面,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为了突破“华夷正统”的壁垒,构建自身统治的合法性,主动引入并大力扶持佛教,为佛学东传提供了民间力量无法企及的资源与保障。五胡十六国时期,入主河西、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始终面临着一个核心困境:中原儒家文化以“华夷之辨”为核心,将少数民族视为“蛮夷”,其统治缺乏儒家意识形态的合法性支撑。正如后赵君主石虎所言:“朕生自边壤,君临诸夏;佛是戎神,正所应奉”。佛教超越民族界限的意识形态,为他们提供了全新的合法性来源,让他们可以跳出“华夷之辨”的框架,以“君权佛授”的方式,构建自身的统治体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后秦姚兴倾全国之力,为鸠摩罗什设立国家译场,调集八百余名高僧协助译经,绝不仅仅是出于个人信仰,更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量。通过扶持佛教,他既打破了汉族士族的意识形态对抗,获得了本民族民众的认同,也构建了一套适配多民族疆域的统治体系。而正是这种国家层面的扶持,让佛经翻译从民间零散的行为,变成了体系化、规模化的国家工程,让佛学东传实现了从零散传入到体系化扎根的质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两种动力,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佛教自身的弘法使命,为少数民族政权提供了一套成熟的、超越民族界限的意识形态;而少数民族政权的主动引入与扶持,为佛教的传播提供了政治、经济、资源层面的全面保障。二者相辅相成,最终让佛教完成了中国化的进程,融入了中华传统文化的血脉之中,而武威这座凉州古城,正是这一历史进程的起点,也是最核心的见证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车出市区,一路向东南,喧嚣的市井渐渐褪去,祁连雪山在远处绵延,道路两旁的白杨挺拔向上。当一片洁白的佛塔林出现在视野里时,我知道到了白塔寺。这里,是西藏正式纳入中国中央政府行政管辖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地,也是我此行最触动内心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步入园区,最先撞入视野的是成片苍劲的松柏林,深翠枝叶层层铺展,风过处松涛阵阵,藏在林间的白塔群,便在这苍绿底色里,一点点铺陈开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居于核心的萨班灵骨复原大塔,在林海间拔地而起,通体洁白的塔身刺破层叠的翠色,在日光里泛着温润圣洁的光晕,庄严而肃穆。环绕大塔的99座小塔,以藏传佛教如来八塔为核心形制,分不同层级错落排布,半隐在松柏的枝叶间,有的只露一截洁白的塔檐,有的完整现出覆钵式的塔身,高低错落,完整再现了元代古寺白塔如林的历史盛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在洁白的塔身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风卷着松涛漫过塔林,塔影与树影交叠晃动,仿佛七百多年前那场关乎家国一统的会盟余响,仍在这林间塔间久久回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穿塔林而行,右拐便望见凉州会盟纪念馆,一群白鸽正绕着屋顶盘旋起落,翅尖划过高原澄澈的天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13世纪,蒙古汗国崛起,窝阔台汗之子阔端受封西凉王,镇守凉州,将这里作为经略西北、吐蕃的军政核心。当时的吐番,已分裂近400年,教派林立,战乱不休,百姓苦不堪言。阔端在摸清吐蕃的格局后,选定了藏传佛教萨迦派领袖萨班作为谈判对象,发出了邀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公元1244年,63岁高龄的萨班,明知前路凶险,依然带着10岁的侄子八思巴、6岁的侄子恰那多吉,从萨迦寺启程,历经两年的漫漫跋涉,翻越雪山戈壁,抵达凉州。公元1247年,阔端与萨班在此举行了历史性的凉州会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场会盟,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兵戎相见,只有坦诚的磋商与智慧的博弈。双方最终达成了西藏归顺蒙古汗国的和平协议,萨班随后颁布了《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详细约定了西藏地方接受中央管辖、呈献图册、缴纳贡赋、设置驿站、任命官员等核心条款。据史料记载,“卫、藏之僧人、弟子和施主等众生阅读了此信件后,无不欢欣鼓舞”,西藏各地政教首领纷纷响应,结束了近400年的分裂战乱局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这场会盟,有着无可替代的历史意义,它标志着西藏正式纳入中国中央政府的行政管辖版图,为元朝建立后,在西藏设立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由宣政院直接统辖,奠定了不可动摇的政治与法理基础。此后的明、清、民国乃至当代,历届中央政府对西藏行使完全主权的治藏策略,皆以此为源头与依据。它以和平协商的方式,实现了国家统一与边疆安定,开创了中央政府和平治理边疆地区的典范,更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里程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站在展厅里,看着《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的藏文原版与中文译本,我忽然热泪盈眶。779年前,两位伟大的先贤,以一场和平的会盟,避免了千军万马的厮杀,守护了雪域高原的安宁,更将西藏紧紧拥入了祖国的怀抱。而武威这座凉州古城,再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关键节点,成了祖国统一、多民族交融的核心见证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从萨班开始,维护祖国统一,便成了藏传佛教爱国爱教的优良传统,一脉相承,延续至今。亲历会盟的八思巴,后来成为元朝帝师,进一步巩固了西藏与中央政府的关系。1713年,康熙皇帝册封五世班禅为“班禅额尔德尼”,赐金册金印,正式确立了班禅的名号与地位,此后历世班禅均须经中央政府册封,成为定制。六世班禅不远万里东行朝觐,七世班禅协助清军抗击外敌入侵,九世班禅在抗战时期奔走呼吁团结抗日,十世班禅一生坚定维护祖国统一与民族团结,近800年时光里,这份爱国初心始终一脉相承,从未改变。而武威这座古城,正是这份初心的起点,是祖国统一历史上一座永远的丰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走出凉州会盟纪念馆时,夕阳正落在白塔林上,洁白的佛塔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远处的祁连雪山,在暮色里绵延成一道黛色的轮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回望这趟武威之行,从兰州出发,越过乌鞘岭,踏入昭武门,走过武威博物馆、文庙、雷台汉墓、鸠摩罗什寺,最后来到凉州会盟纪念馆。我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景点,而是一条贯穿两千年的,关于家国、关于文明、关于统一的完整脉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两千年前,汉武帝设河西四郡,武威以“武功军威”之名,为华夏打开了通往西域的门户,奠定了今天中国版图的根基;一千六百年前,五凉政权在这里存续中原文脉,鸠摩罗什在这里羁留十七载,完成了佛学东传的关键蜕变,让河西走廊成为了中华文明包容融合的熔炉;七百多年前,阔端与萨班的凉州会盟,以和平的方式,将西藏纳入祖国版图,奠定了多民族统一国家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武威,这座古凉州城,从来都不是河西走廊上一个匆匆路过的驿站。它是华夏文明向西延伸的门户,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战略支点,是佛学东传的核心枢纽,是祖国统一的历史见证地。它既有金戈铁马的大汉雄风,也有书香绵延的文脉坚守;既有佛法东传的包容万象,也有家国一统的千秋伟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justify;"> 河西千里,武威千年。塔影映照着凉州大地,家国初心始终滚烫。这趟凉州之行,我读懂的不仅是一座城的历史,更是一个民族的根与魂,一个国家的家国与一统。车驶离武威,再次回望这座古城,祁连雪山为幕,千年历史为魂,它依然像两千年前那样,静静矗立在河西走廊的东端,守护着华夏的西部门户,见证着中华民族的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4月,游凉州城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