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远逝的傍晚

帆幛儿

<p class="ql-block">作者 古提琴凤岐</p> <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前的傍晚,有时让人觉得就像是一杯飘散出淡淡香气的清酒,饮后值得让人回味。多年前农场那些远逝的傍晚,不时会浮现在我眼前。</p><p class="ql-block"> 文化大革命中我大学毕业,先是到一处农场接受劳动锻炼,农场地处远离县城的山丘脚下,平常晚饭后,跨过小溪石桥来到平坦的田野,沿溪水散步让人感到舒心。</p><p class="ql-block"> 晴朗的日子,傍晚的天空如同清晨时刻一样瑰丽,西方天际呈现出的血红色晚霞我感觉最为动人,不过那美中却含着一丝淡淡忧伤,会让人联想到美人临终前的凄美,因为那鲜艳迷人的色彩那么短暂,随着魂散香消,瞬间会变得暗淡无光。</p><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前的小湖面上会飘起朦胧轻纱,溪旁那连绵的山峦在暝色中已变成让人浮想联翩的怪兽,头顶上飞过成群暮鸦,在一片呱呱刮噪声中,追前赶后向山坳奔去,归巢班鸠飞回农舍旁的竹林时,会扑腾得竹叶发出飒飒声响。</p><p class="ql-block"> 漫步在昏暗的田间小径,一不小心就会惊扰栖息在田里麻褐色的大掠鸟,它会扑打着翅膀,猛然从你身旁腾飞而起,发出尖厉叫声,很快消失在迷茫夜色中。</p><p class="ql-block"> 夜幕笼罩的田野,让人感觉充满神秘色彩。</p><p class="ql-block"> 小湖边那片青草地是我难忘的地方,农场在小溪旁圈养的那群毛茸茸的可爱小鸭,很快就变成了一群换毛的丑小鸭。我和伙伴常拿上竹竿,将鸭群赶进田里去寻食,中午就让它们在这块草地上休息打盹。</p><p class="ql-block"> 想到鸭群,就让我想起一只可怜的小鸭,它是那么瘦小柔弱,是一只永远也不见长大的鸭侏儒,一瘸一拐地紧跟在鸭群身后,总是赶不上趟。</p><p class="ql-block"> 当鸭群休息或进食时,这只小丑鸭会遭受兄弟姊妹们无情追啄,总想将它驱赶出鸭群圈子,似乎将它看成异类。我好心将这只可怜的小鸭留在家中单独圈养,好心却让不愿离群索居的小鸭因忧郁而死去。</p><p class="ql-block">想不到鸭群世界也是那么冷酷无情。</p><p class="ql-block"> 在文娱活动十分单调的文化大革命年月,虽然屈指可数的几个革命样板戏早让人看得乏了味,不过在这块草地上看村小孩子们的表演,特别是他们“沙家浜”样板戏的片段节目让人胃口大开。</p><p class="ql-block"> 我已忘记那是一个什么特殊日子,只记得是在一个皓月当空的清凉夜晚,在小湖边的草坪处,村民,农场大学生和连队战士一同举办了一场革命歌曲演唱晚会。</p><p class="ql-block"> 这片平常夜晚黑蒙蒙的草地被几盏大灯照得通明,相邻村落的群众端上凳子,扶老携幼的来看演出,那响彻夜空的革命歌声和挥拳顿脚的革命舞蹈没有给我留下印象,而村小孩子们演出的成人节目才让人感到煞是有趣。</p><p class="ql-block"> 扮演“沙奶奶”的小姑娘额头上用毛笔画上几条黑色皱纹,说话和动作都夸张做出一副老奶奶的可笑模样,扮“阿庆嫂”的小女孩嗓门特别清脆响亮,模样是那么伶俐乖巧,演大草包“胡传奎”的却是一个沙声沙气,憨态可鞠的小胖墩,表演节目时竟然糊里糊涂把台词都忘记了,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相同的台词声来提醒小胖墩。</p><p class="ql-block"> 小“刁德一”的出场最精彩,这位农场炊事员的小孩身材瘦高,苍白的小脸蛋上长有一对充满狐疑神情的眼睛,虽然穿着一套不合身的黄军装,却是活脱脱的一副“刁德一”形象。没想到“老刁”上场刚要开腔,鼻子下粘贴的小胡子就掉到地上,逗得人们哄堂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 让人感觉这些小演员还真是一群可爱的小玩偶。</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农场旁的小山丘也是我们常散步的去处,半山坡上岩石裸露的平坦之地却是野炊好地方。</p><p class="ql-block"> 休闲时若在小溪里捕捞到鱼就偷偷拿到小山上来烹调,在农场食堂当炊事员的学生“老邬”是不可缺少的人物,这位烹调高手可从厨房拿来烹鱼调料,如在食堂享用这样的美味食物,就会被闻风赶来的食客一掃而光。</p><p class="ql-block"> 在风和日暖的日子,傍晚登上长满青草的小山顶,展望四野,夕阳脉脉,晚风柔柔,炊烟袅袅,溪水悠悠,心中的烦闷不知不觉已消泯在那落日余辉里。</p><p class="ql-block"> 而在天气阴沉的傍晚,坡顶处山风强劲,满山浓密的野草像波浪一样翻腾滚动,树丛,竹林在风中猛烈来回摇曳,青冥冥的天穹笼罩着暮色幽幽的苍茫大地,让人寒意顿生,愁悵的感觉悄悄从心底升起,不知这动荡年月何日才是尽头。</p><p class="ql-block"> 如今农场一别几十年过去,我再也没回去过,有人告诉我山丘下的小农场不复存在,已经成了砖瓦厂,清清的小溪,宁静的草地早已消失,那一大片傍晚我们喜欢散步的美丽田野已布满了民居房屋,还有冒着黑烟的小工厂和流淌着污水的小作坊。</p><p class="ql-block"> 想起不免让人有丝感伤,那些远逝的傍晚只能存留在心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