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操心

海波

瞎操心

小城今年春天雨水丰沛，风调雨顺，西瓜迎来了大丰收。初夏一至，街头卖瓜的渐渐多了起来。这几日，街角巷尾随处可见满载西瓜的小货车，大街小巷的瓜摊挨挨挤挤。

前日清晨出门散步，天色微亮，空气里还裹着夜露的清凉。出门不远，便见一辆微型货车停靠路边，车厢里装满西瓜，堆得冒尖。一位身着运动外套的男子，正俯身卸瓜；身旁妇人穿紫灰色上衣、黑裤子，扎着马尾，伸手接过西瓜，弯腰轻轻摆放在路边地上。两人低头忙活，神情专注，默默打理着自己的小营生。

这几天卖瓜的摊贩特别多，行情自然就下行，街边瓜摊价牌大多标着一元一斤。这车瓜，来得不是时候。本以为这样的价格，应该很好卖。然而，时光流转，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那车西瓜却仿佛生了根，并没有卖出几个。傍晚时分，我再次路过那里，只见那对夫妻正沉默地、一个一个地将西瓜重新搬回车上。男人弓着背，女人踮着脚，像在演一场沉默的倒放电影。白天卸下来多少，晚上就得装回去多少，看着瓜在车厢里的高度，好像并没有卖出几个。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佝偻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一天的辛劳和期待结束了，守了一整天，生意平平，也只能收拾妥当，驱车返程。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我出门又见那辆熟悉的货车仍停在老地方。还是一车旧瓜，还是原地摆摊，依旧是一元一斤的标价。昨日没卖完，今日便接着守摊做买卖，市井小生意，大抵都是这般日复一日的坚持。

到了傍晚，天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散步归来，看见夫妻俩正手忙脚乱冒雨往车上装瓜，雨水打湿了头发与衣衫，透着谋生的辛劳。

第二天晚上收摊

这几日，小区群里不断推送大雨预警。今天是卖瓜的第三天。拂晓，大雨就倾盆而下，窗外雨幕迷蒙，模糊了远近街巷。我望着雨帘，不由得想起街角那对卖瓜夫妻，想起那辆满载西瓜的货车。连日阴雨，行人稀少，本就平淡的生意，怕是更添几分冷清。好在中午时分雨过天晴，那车西瓜得以上市。可是直到傍晚，我取快递路过那里，看到西瓜还是突出车厢。三天时间，这一车西瓜，连五分之一的没有卖出。

我不知道这些西瓜，是他们自家栽种，还是远道贩运而来。若是自种，从育苗移栽、施肥管护，到采摘运输，一季心血皆凝在颗颗瓜瓤里；若是贩来营生，也早早垫了本钱，靠着日日守摊盼着销路。寻常市井人家，谋生从来都没有容易二字。

日复一日的出摊等候，耗着油费、摊位费和生活费，也藏着一家人朴素的生计期盼。世间平凡人，勤恳劳作，却也常常要顺着行情、顺着天时，默默承受生活的起落。

我与他们素昧平生，只是街头匆匆过客，却把这几日摆摊守瓜的模样，一一看在了眼里。从古至今，底层百姓谋生，向来多有不易。就像古时卖炭翁的身不由己，如今寻常小商贩，也只能顺着市场行情，默默打拼度日。风调雨顺的丰年，丰收的瓜果，平易的市价，本都是好事，可凑在一起，却成了小生意人难以左右的现实。普通人只想凭劳力挣些薄利，其间的难处，旁人都看在眼里。

不必空泛谈论制度与分配，也无需替人臆测盈亏绝境。我只真切看见，风雨里坚守的小摊，日复一日的等候，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生活念想。

人与人虽无亲缘牵绊，但人间悲欢本有共通之处，见他人奔波劳碌，难免心生感慨。或许是自己也历经过长路风雨，才懂得世间所有的 “不容易”，都有着相似的模样。

我无力改变行情与天时，只静静记下这几日瓜摊的所见所感。惟愿雨过天晴，天朗气清，街巷人流渐多，让夫妻俩的辛苦付出，能有一份踏实的回报。不必说轻飘飘的祝愿，只懂那弯下的脊背、守摊的沉默、日复一日的坚持，都是生活最沉甸甸的模样。

2026年4月28日14:05:57

第三天晚上还在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