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一天大部分都是在下午才真正清醒过来。悲伤、快乐各种复杂的情绪,甚至是那一碗浓浓的中药汤,在住的这间小屋子弥漫,又渐渐飘散。</p><p class="ql-block"> 一场病将我的人生分割成两个边界清晰的部分,就像这样的下午,我尝试去忘了这"两部分"中间生病的那场灰色部分。但生病的后遗症像时时刻刻又在提醒我,又像一只大手牢牢按紧着我的神经,不得不提心吊胆。</p><p class="ql-block"> 母亲发来平时对父亲生活上的种种行为的不满。我时而抱着气愤教说她要学会反击。不该如此压抑自己的情绪,且深有体会的地说:"世间没有能共情的痛苦,不要太期望他人对你的共情,尤其是枕边人。”</p><p class="ql-block"> 我不愿像个怨妇终日絮叨着自己的难过经历。就像此刻的记录,也并非是我想要抱怨的"目的"。如果这场病将我打倒。那也就没有存在分割两部分之说,前半生的迷茫,时而沉落又时而激昂。在没有爱惜自己却自我感动地爱他人,现在看来是极其可笑的。所有一切为了孩子”或“一切为了美好的未来"都只是一个愰子。那只是对自己不负责的“十恶不赦”行为。</p><p class="ql-block"> 用王菲唱的那句歌词说"赐我一场病又慢慢痊愈摇风铃,“摇风铃”在此处用得极好,让人仿佛又看到了一种向往,不似再像从前的那炽烈昂扬,而是一种静如秋叶的平淡而通透。</p><p class="ql-block"> 为何说世间没有共同的痛苦,或许哪怕生同一种病,受同一种病痛的折磨的两个人,也依旧不能十分感同身爱,痛苦是多发的,是可以从不种的地方涌来的。就像同一种病痛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在生活中得到亲人的照料。那与不能受到照料的人诉说着痛苦。大概也会是半斤与二两的区别。</p><p class="ql-block"> 对于枕边人的不屑感忽视。过于无奈时。也始终要学会去接纳。从容且淡定地说:"祝你,或你们都长命百岁,平安健康。”</p><p class="ql-block"> 母亲显然还没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我宁愿教说她要学会发泄个人情绪。</p><p class="ql-block"> 而对于她方方面面的倾诉,我也然学会了做一个有漏口的垃圾桶,不再全盘接纳。</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向她诉说我无数次在睡梦中控制不了自己的排泄物,导致起床拉了一裤兜。那是服用靶向药的副作用,因为我知道这样的诉说我只有徒增她对子女的担忧,而这种担忧又会徒增她的身体负担。从而所有不好的后果只会翻倍地回弹到我,我们兄弟姐妹的身上,只是让痛苦的子弹再飞一会而已。最终也会击中自己的眉心。</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对我的孩子说,她们还都是未成年的人,一个个欣欣向荣的花骨朵,能受得了别人生活的这般毒药的灌溉,心怕会失去她们原有的色彩。做为一个培养她们的园丁,又何忍心。 </p><p class="ql-block"> 更不能倾诉给枕边的人说,一个真正在乎你的、细心的边人,不用等你说起,自会用心用眼去发现,说了,往往是失去自尊。无意思的开始。你坚强的笑容往往在他看来那是康复,已无大事的开始,这又何尝不可,他没有更多的心理负担,哪怕他的快乐来自误认为你笑容,对谁都是一种减负。</p><p class="ql-block"> 母亲又说:"凡事照科的人人像敏一样会照料人,哪有不康复的事。"她看到的别人都是美好的一面,未必又是一种好事。</p><p class="ql-block"> 母亲过于依赖他人来重建自己的体能还有心理。我也只能淡淡地说:"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爱自己,不必过于依赖他人。"</p><p class="ql-block"> 美好的枕边人。都需有一个强大地人去接纳缺陷再用力去打造这种美好的人没。就像美好的妻子,要丈夫的沈默地造。再向外输送,这样她的妻子就不会成为絮絮叨叨的八婆,我的父亲不是,我的丈夫是。</p><p class="ql-block"> 就像美好的丈夫,要妻子的包容又再用美好的词藻地向外描绘,这样的丈夫就成了模范丈夫,女人羡慕中的梦中伴侣。俨然我的母亲不是,我是。</p><p class="ql-block"> 我以上的种种感悟并非是我有多的高尚,而是如今心如止水地洞察一切,欣然接纳命运的一切安排,不再骄傲,随时做好用生命赴向战场的准备,这样的生活显得十分自洽。更多不利自己的情绪。爱自己从这样开始。这大概是我人生下半场的主修课题。是我给自己的人生命题,关于生命。早点看透不见于是件坏事</p><p class="ql-block"> 4月中的时候我又了一趟医院,本是不必去的,拿药,我就近拿便是,只因老肖的那句说:"4月份,我都会住院放疗,有空你就过来看看我,见个面,聊会天呗。”</p><p class="ql-block"> 我就开心地去了,我们相见后的话题绕不开如何康复,病情复查情况如何。依然也绕不过去那些脱离病痛在天堂的姐妹们,多少次她们从我梦中来又从我梦中走去,甚至有那一次,我清晰地记得梦中我的主治医生说有特效的药可以治愈我,欢呼雀跃地。跑去告诉娥,还有燕、芬……她们病得比较重,我跑过去告诉了她们。有希望了。我们有希望了,但后面醒来时,坐在床边要沉默良久,慢慢才从现实中意识过来,哦,她们等不及了。</p><p class="ql-block"> 老肖年前做了手术。永近失去了一边的乳房,空荡荡的衣襟里,我看到样熟悉又丑陋无比的伤疤,已不再那样触日惊心。这样的伤疤见过了一条又一条。</p><p class="ql-block"> 老肖像卸掉了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安心了很多,除了脑部还有微小的癌细胞,肝与乳腺上的癌细胞已清除了,但依然要接受永无休止的化疗和服用靶向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她每天依然在医院与练气功中来回穿梭充实生活。在失去乳房或失去生命中。失去乳房还有那长了又掉的头发,已不再是一个困扰的问题,常人才会在乎体形的美,但"战士"从来不会在乎,甚至不会在乎生命的长短,只在乎当下只否还能再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好觉。</p><p class="ql-block"> 我们共同呼出同一个口号,努力活着。活到有新药的问世,这样。就是成功了。</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肖出去医院的小餐馆吃了一顿饭,我们只说这绿豆汤好喝,这块肉挺鲜嫩的,或这棵菜新鲜清淡,然后我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约定下一次再见时要去吃什么。挥手说再的时候依旧是一个下午,已经很晚的下午了,我们的这餐饭“吃”了许久。分开以后我们依然奔赴各自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她说她需要回去好好睡一个下午觉。</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想要回去好好练一个下新学唱的歌,我的一天依旧是在下午分割清晰。上午在睡梦中醒来,迷茫与不安挥之而去。遗忘,重建才是我的这些下午奔赴的终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