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晋

回马枪

(戎晋的父亲戎爱全和母亲刘玉芳）

戎晋比我小二三岁，是我童年时玩得最好的朋友。

戎晋的父母都是山西南下干部，他的姐姐和我是小学同班同学，从1964年开春我家入住县委大院开始，我就认识了戎晋。

童年的我很顽皮，喜欢打球，捉鸟，爬树，捉迷藏，打游戏，记不清我们是从哪个项目开始玩在一起的，但最起码我俩要有相同的爱好才会玩在一起。

在县委大院最初的日子里，我记忆最深的是戎晋的母亲，经常站在球场和高贵鱼阿姨聊天，到了傍晚，会喊戎晋姊妹们回家吃饭。有可能是我和戎晋经常在篮球场上打球，才能有这些画面清晰的印刻在我脑子里。

戎晋的父亲当年是平江县委副书记，也是机关里面公认的美男子。我母亲当年每每谈及山西南下干部，都说他们作风务实，不搞花架子。戎晋兼得家风熏陶，既遗传了父亲英挺俊秀的容貌，更传承了父母淳朴厚道的处世品德。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县委大院门前那株老樟树就成为了我俩在一起玩耍的见证。特别是星期天，我和戎晋吃完早餐就会来到这里，或者还会加上董明，就会开始我们追逐的各种游戏。

(戎晋小时候和姐姐戎云合影)

老樟树的对面从传达室到招待所那一片山坡里面长满了很多野生的蓖麻。蓖麻没成熟之前刺是软的，成熟之后刺就坚硬了。待蓖麻成熟后，我和戎晋走进去将里面的蓖麻一个个剥开，那些黑色带白色花纹的蓖麻子就出来了。记得有一次，我将蓖麻子皮咬开，里面是白的像腊一样，我将咬开的蓖麻芯涂在自己手上，然后对戎晋说，蓖麻子有点辣。戎晋急忙对我说，蓖麻子不能吃，老师说了是用来榨油的，用于工业，吃了会中毒。我当然不敢吃，只是出于好奇，也尝试了蓖麻子里面那个味道。有时我们四五位小朋友一起去采摘蓖麻子，戎晋不像其它小朋友那样争先恐后去抢，而是静静地采摘他周围属于他自己范围内的份额，遇到有小朋友和他争抢，他只是看他一眼，默默走开了。他的骨子里有着山西人天生特有的质朴和纯善。

记得我们将收获的蓖麻子带到东街三阳收购门市部，从戴着老花眼镜、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爷爷那里换取几分几角钱，那种快乐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那一颗颗小小的蓖麻子承载了我和戎晋劳作的喜悦加汗水，让我们早早体会到了能用双手创造财富，懂得了以物换钱的交易方式。

(幼年的戎晋和他姐姐戎云)

10多年前，姜文拍了一部电影叫《让子弹飞》，

60年前，我懵懵懂懂和戎晋创作了一部惊险剧，也叫《让子弹飞》。

不记得我是在哪里捡到了一件锈迹斑斑的东西，于是我叫来戎晋，两人一道在大樟树下清理起来。我找了块粗布，一点点拭去物件表面厚厚的铁锈与泥垢。锈屑簌簌往下掉，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一股子陈旧的岁月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猜这老物件可能是旧时大户人家的铜锁，或者是打猎人家留存的旧暗器配件。我觉得模样古怪，一端刻着模糊的纹路，中间有卡槽，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刺骨，绝非寻常摆设。

慢慢擦拭之下，斑驳的铜色慢慢显露，锈迹褪去大半，物件的轮廓渐渐清晰。既不是方方正正的铜锁，也不是寻常摆件，反倒透着几分冷硬的锋芒，边角暗藏棱角，细看之下，竟隐约能看出像是老式枪栓的构件，边角还留着经年磨损的痕迹。

那时我们年少，不懂世事复杂，只觉得这物件稀奇又神秘。恰逢那段时日，两人总爱凑在一起，编些江湖侠义、乱世周旋的小故事，偏爱想象着悬念、暗藏风波的惊险桥段。

看着这件来历不明、满是风霜的旧物，看着它满身斑驳锈痕，像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我忽然心头一动，转头向身旁的戎晋，指着手里的物件笑着，我们拆开看看这究竟是何物？

戎晋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大樟树下，两个少年伴着清风与樟香，就着一件锈迹旧物，左摆右弄，年少的天马行空，和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天真与懵懂，就想揭开这个沉睡魔咒的秘密。突然间，那物件“嗖”的一声在我们眼前炸裂，我俩当即吓得脸色苍白。一身瘫软的我望着戎晋苍白的脸不知所措。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俩才慢慢缓过神来……

(当年戎晋和姐姐与父母合影)

1968年初，我二哥从南京带回来了一辆我舅舅骑过的旧自行车。在那个年代，一个家庭能有一辆自行车，那是一件值得小孩炫耀和令玩伴羡慕的特大事情。那时，戎晋对我家这辆自行车是既羡慕，又好奇，同时还想和我骑着它一起去兜兜风。

我之前由于跟着广播站我们戏称为吴“站长”的吴则安大哥学会了骑自行车，所以，我早已能稳稳扶着车把、从车的三角架里面踩着半圈行走了。戎晋也曾跟着吴“站长”的车学着骑过几次，却还从没正经学会，所以每次来到我家，他总要绕着这辆挂在我家墙上的旧自行车看上好几眼，眼神里满是向往和羡慕，时不时伸手摸摸车把、按按车铃，铃铛“叮铃铃”一响，他便笑得眉眼都弯了。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篮球场空荡荡的，我便主动招呼戎晋，让他一起来骑车过过瘾。他一听，立马高兴得跳了起来，连连点头。我先跨上车子，稳稳蹬了几圈，围着球场慢悠悠溜了两趟，给他做示范。随后便扶着车后座，让他试着跨上去学骑。

我在后面紧紧扶着车尾，帮他稳住平衡，叮嘱他身子坐直、手把稳车把，眼睛往前看别低头。戎晋紧张得身子绷得直直的，脚慢慢踩着脚踏板，车子歪歪扭扭往前挪，时不时晃一下，吓得他小声惊呼，却又舍不得下来。我一边跟着小跑，一边不停给他打气，慢慢悄悄松开手，让他自己试着掌控方向。

等他渐渐找到感觉，能歪歪扭扭骑一小段路时，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后来我们索性换着来，我骑车载着他，他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坐在后座上，迎着微风沿着球场骑行。

那个年代没有如今这般热闹的玩乐去处，一辆旧自行车，就承载了我们整个少年时光的欢喜。我俩伴着叮铃的车铃笑声，骑着这辆从南京带回的旧自行车，时不时围着球场兜风，那份单纯的快乐，至今想起，依旧暖心难忘。

时光一晃六十年过去，那辆从南京带回来的旧自行车早已不知去向，斑驳的车梁、磨旧的车轮，清脆的铃声都留在了遥远的童年岁月里。可我和戎晋围着篮球场学骑车、并肩兜风的那些画面，却一直清晰地刻在我永远的记忆里。

(当年戎晋全家合影)

在那个年代，我和戎晋几乎日日相伴，岁岁同行。我们爬树、摘葡萄、掏柴洞、下河捉鱼、打篮球、摘蓖麻子、学骑单车……一桩桩、一件件，琐碎、朴素，却填满了我们整个少年时光。没有奢华的玩乐，没有精致的零食，只因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日子就格外热闹、格外温暖。

县委大院的日子安稳纯粹，戎晋的忠厚、真诚、温和、善良、热情大方，一直深深刻印在我心里。我们一起分享小零食，一起分担小委屈，一起闯过小祸，一起看过同一片晚霞。那样不掺一点杂质的童年友情，干净、淳朴、绵长。

岁月流转，年岁渐长，时代变迁，县委大院旧貌换新颜；后来，我们慢慢长大，各自奔赴生活，渐渐分开，六十年来一直没有再见过面。4月20日，谢谷生大哥发起的“相约平江”活动，昔日县委大院儿时玩伴在平江星天大酒店签名报到，我俩第一时间分别认出了对方，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岁月染白双鬓，世事几经变迁，许多旧事渐渐模糊，唯独我和戎晋相伴的那些童年往事，每一个场景、每一段玩耍的细节，都深深刻在我内心心底。

流年不语，旧念长存。纵使时光远去，人事沧桑，那份大院结下的发小情谊，永远藏在心间，温润一生，久久不忘……

(1971年，戎晋全家在岳阳楼合影)

(1968年我和戎晋(左）在平江合影）

《2026年我和戎晋《右》在平江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