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哪说到哪

周宁

我老家有一个歇后语：下巴股子挂铃铛，响（想）到哪说到哪。本文正是想到哪说到哪，于是以为名。

一，老来伴

人们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果我们稍稍留心，就会发现老来伴这个“伴”字还挺不易。年轻时有恩有爱的俩口子，到老未必相敬如宾。为什么呢？年轻时因为忙工作、忙家务、忙小孩，闲暇少，交集少，相互干预也少。对生活中的小事，无关紧要的都可忽略。双双退休后，成日斯磨在一起，情形就发生了变化。

首先，俩口子说不到一起。这里有三观不完全相同的原因，有交流方式的原因。通常有一方比较强势，总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总是抱怨对方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是用反问的语气叙事，另一方如果叫真，伴字就变成了伴嘴的伴，如果免气淘以沉默应对，陪伴就变成了“凉伴。”无论伴嘴还是凉伴，岁月自然不会静好。

其次，俩口子玩不到一起。兴趣爱好不尽相同这很正常，与对方的朋友没有交集也很平常，如果能随溜就陪伴，不愿随溜就各自为政，互不干预，也行。现实中很多人做不到。有朋友私下同我吐槽：与老伴一起出去总是乘兴去败兴归。散个步，不是嫌你走快了就是说一些让人不高兴的事；偶尔在外吃个饭，不是嫌你菜没点好就是嫌菜点多了；一起会个朋友，回来不是说你哪句话说得不对就是说你朋友的不足。如此一久，自然很少一起出去了。有老同学对我说：他老伴勤俭持家没话说，就是对自己的一些爱好不是微词就是奚落。看到你买书回来，他问你能当饭吃吗？看你在写什么，她问你能写出唐诗宋词吗？

三是俩口子睡不到一起。人老了，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好交流的，异性的磁场弱得可忽略。年轻时，各人起居时间不同，或诸如打呼噜的影响都可忽略。老了却不行，于是分房睡。这一分，分出了自在也分出了冷清。

虽然老俩口生活中磕磕碰碰、叮叮当当，但如果一方生病了，另一方都是全力以赴。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伴侣，是拐杖，不可或缺！问题是既然知道彼此存在的重要，为什么平素不能说说彼此高兴的事以增加交流；尊重对方的兴趣爱好，包容对方多年形成的习惯以获得安宁；多一点夫唱好随或妇唱夫随！这样的老来伴，岂不更好！

　　二，由“主少国疑”想到的

陈桥兵变是真实的历史故事。说的是赵匡胤奉命率军迎战来犯的北汉与辽国的联军，走到陈桥驿，将领们私下议论：如今皇帝才七岁，我们现在上战场浴血奋战，他长大了能记得吗？不如拥赵匡胤为天子，然后再去征战。于是将黄袍披到赵匡胤身上，三呼万岁。赵匡胤就此做了皇帝，建立了大宋王朝。皇帝年龄太小，大臣们担心现在的努力，他长大后早忘了，这就叫“主少国疑。”联想到我的小外孙，觉得这疑虑不无道理！

小外孙是我们一手带大的，我们带他可谓殚精竭虑，倾己所能，为他的吃、玩、健康、成长无微不至。在他很小时跟我们很亲，一次外婆外出办事离开他三小时，回来后小外孙抱着她亲个没完，弄得外婆满脸口水。外婆颇激动，说：“这小孩没白带。”其后小外孙渐渐长大，与我们也渐行渐远。如今放学回来勉强同我们打个招呼，就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高挂请勿打扰牌，叫他吃饭都嫌烦。

我问他小时候一些我们以为他应该记得的事，结果他大多数记不得，即便记得也很模糊。说明小孩子小的时候记忆力真不行。当然我们之于小外孙有亲情的纽带，很能理解小孩成长的过程，至于记不记得我们曾经对他的付出，真无所谓。

我又想起我的外公，他对我们兄妹几个都非常好。我们小时，父母忙工作，顾不上我们，都是外公包揽了对我们的照料。可我工作后他还健在，那时怎么也没想到向外公表示一下对他的感激之情！也许社会就是这样代代相传，所以有养儿方知报娘恩，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说法！

三，难受的承受

最近与一些朋友聊家常，忽然发现不少朋友承受着难受的内容。一是孩子已三十好几依然单身，就是不愿谈对象。父母催，不理。请与他（她）感情好的亲戚催，也不理。找他（她）的好友催，照旧不理。总之，孩子油盐不进，家长心中焦虑，却无可奈何。最哭笑不得的是，他（她）反过来安慰家长：“你们放心，现在科技发达了，等我老了买个机器人，会把我照顾得很好”。

二是孩子结婚成家了，不愿生小孩。小俩口在这问题上“志同道合，意志坚定，”双方家长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可气的是，不愿生小孩却养个小猫小狗当作孩子，对宠物的那种专心和花费足以养好小孩。做父母的到了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年龄，不能“升级”，并且没有升级的希望。看到朋友牵着小孙子的手遛弯，心中的苦涩不可名状。

三是有的孩子恋爱之后，选择了介于结婚与没结婚之间。说他们结婚了，没领证，没生小孩。说他们没结婚，他们住一起，情形与小夫妻没什么不同。做父母的难以接受这样的现状，但说了就是不听，再说就生分了。四是结婚后离异了，然后觉得一个人过得挺好，选择远离婚姻。

我们这辈人绝大多数是独生子女，多子女还可以东方不亮西方亮，独生子女让我们这辈人只能吊在一棵树上，好歹都是他（她）。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这类事临到自己头上还是很不爽的，就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孩子不让说（反感），对亲朋不愿说，只能压在心中默默承受。是家长们的观念落伍了，还是这些孩子不近亲情！

四，上学的变迁

我们小时候，每家都有三四个小孩，甚至更多。多了自然就不金贵，家长对孩子上学很放手，上学放学没有接送的，成绩好与不好没有请老师补习的。每学期成绩报告单是家长评判孩子的依据，成绩好表扬几句，成绩一般督促几句，成绩差训几句。那时小孩的学习靠自觉，家长多为靠天收。

我们的孩子到了读书的年龄时，因为都是独生子女，一个培养不好就是全军覆没。因此家家户户都很重视孩子的教育。怎么个重视法呢？一是灌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常对孩子说，只有成绩好才能上好大学，上了好的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有了好工作才能找到好对象，才能过上好日子。二是做好全方位的后勤，让孩子一心读书。三是尽一切努力（找关系加花钱）让孩子上好的小学、中学。四是十分关心孩子的成绩，在班上、在年级的排名。查作业，看试卷，短板上补习班或找家教。客观地说：后来这些孩子都挺出息的。只是孩子当时很辛苦，少了快乐，少了自我。

到了我们的孙辈情形又变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将带孙辈当作下岗再就业。不援百里千里、离乡背井到孩子所在城市带小孩。照料的细心耐心胜过对子女，当然这是后勤服务。学习是子女过问的，子女对小孩的教育理念与我们大相径庭。他们崇尚快乐教育，让孩子自己管理自己。小孩沉湎游戏无所谓，玩腻了就不玩了；学习成绩不好不要紧，再大一些会好的；人小脾气大不碍事，过了叛逆期就好了。

爷爷辈尝试干预，结果孙辈反感，子女不悦，也就作罢。树欲参天，苗需扶正。人如树，幼时规矩，方成栋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难道这些观念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