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儿事（十二）四院儿里的叫卖声

刘凤斌

　　“哈尔滨大冰棍儿……哈尔滨大冰棍儿。”售卖人的吆喝声不断传入我的耳中，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仿佛是早年哈尔滨住宅大院里的声音又萦绕在耳畔。在海南能听到这种声音倍感亲切，我猜想，一定是哈尔滨人在售卖，一问，果真如此。这一嗓子，勾起了我的回忆，借此，我讲个六、七十年前的小故事，是叫卖的事儿，我自觉是陈芝麻烂谷子，听我说完，兴许你还真的有点儿新鲜感呢。

　　因为要说的是早年间哈尔滨铁路住宅四院儿里的事儿，为此，这张四院儿的示意图又被我搬了出来。在我家门口，记事起就听惯了叫卖声，这声音，有的是买卖人口里喊出来的，唱出来的，有的是各种响器发出来的。平日里的叫卖声不少，星期天和节假日更多，叫卖的人从院子西门进入，先经过我家门口，然后，贴着各家院墙逆时针在大院儿里转一圈儿，再从西门走去。

　　说起买卖人的吆喝声，上点儿年记的人都不难想到相声大师侯宝林、郭启儒合说的相声《卖布头》，真的是脍炙人口，百听不厌。查资料，这个段子最终录制完成于1957年，近七十年啦，可谓时间久矣。

　　巧啦，今天我要讲的小故事就是发生在1957至1958年10月期间，与《卖布头》相声定稿时间吻合。为什么截止到1958年10月呢？因为1958年11月1日是我们举家迁至长春市生活的日子，从那天起，离开了生我的哈尔滨，正式落户在长春市，成了地道的长春市人。是日，距我七周岁生日只差10天了。此后，听不到四院儿里的商贩吆喝声声了。

　　买卖人的吆喝声也称“市声”或“货声，”通过人声吆喝和响器声完成。响器与吆喝声同属“市声”范畴，都是招徕顾客的听觉标识。响器发声虽非人吆喝，但在功能和文化的意义上被视作吆喝声音体系的一部分。今天我要描述的，主要是因为过时而消失或基本消失了的几种吆喝，包括响器发出的吆喝声。上了年纪的人应该都有记忆，年轻人没听到过也不足为奇。

　　两年前，在美篇《童年趣儿事（六）》中，我曾描述过一件事儿，在四院儿里，一帮小屁孩儿跟在一位苏联大娘身后喊着“玛达姆、玛达姆”。那位穿着长裙子、高腰靴子的大娘不急不恼，推着一辆载着小口大肚装牛奶的洋铁桶的四轮车子，手摇着一个大铜铃铛，铜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叮珰，叮珰”的响声。当年，卖牛奶的“玛达姆”每天上午在四院儿里卖牛奶司空见惯，现如今，这种场景恐怕在哈尔滨市你找不见一份了。

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种吆喝声，是铜铃发出的声音代替了人的吆喝声，是铜铃在吆喝买家。

　　第二种售卖物真讨小孩儿喜欢，什么呀？解暑拉馋的冰棍儿呗。自行车或小推车推着几个大口的暖瓶，暖瓶里插装着大众冰棍儿，我印象中的冰棍儿，是正方形或圆形，细长细长的。查资料才得知，老冰棍儿是16厘米长，2.5厘米见方，中间是一根细长的四方木把儿，供人手捏拿。得拿稳了，别摇晃断了。不只是小大屁孩儿们喜欢吃，同样吸引着暑天里的成年人。此物冰凉棒硬，甜滋滋的，即便用嘴嗍一口都惬意满满。掀开棉制的暖瓶盖儿取货时，装满冰棍儿的暖瓶口处可见丝丝冷气逸出。

“白糖大冰棍儿…，白糖大冰棍儿…，”儿化音很重，“棍儿”后明显拖着长音儿。不掺杂其它话语，售卖人口中反复吆喝着这句耳熟能祥的话。他自己最清楚，喊出的几个字一点儿不掺假，白水加白糖冻成，基本不含牛奶成份，便宜，一根儿二、三分钱。那时候，想买贵的，没有，冰棍样式单一，别的种类我没见过。

我相信，如今的哈尔滨，用暖瓶装冰棍恐怕见不到了，打游击似的走街串巷吆喝“白糖大冰棍儿”声音也可能听不到了。而“冰棍儿”的称呼不会改变，五花八门的各式冰棍儿也早已充盈市场了。

　　第三种是以物易物人的吆喝声，五、六十岁以内的人就很少有人听过了，年轻人可能都不相信这种声音曾经存在过。吆喝的是啥呢？是“牙膏皮子挨搬不倒儿。”不是普通话的发音，而是南腔北调的广告词，用汉字代拼音描述是：“雅.高.批.资.缓.搬搬.刀儿……”。好听吧，是拖着长腔唱出来的，尤其是尾声的儿化音“倒儿……”拖得挺长。无论全国各地的小商贩喊牙膏皮子能换啥，我只记得哈尔滨当年的“换搬不倒儿”。

多数人都知道，牙膏皮儿是铝制，后发展为复合塑料制成的，但最早的牙膏皮子却是铅锡制作的，嘿，别不信，当年真的是青一色的铅锡皮子。这种有色金属国防、民用工业都离不开，大量地回收牙膏皮子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啦。

每当这种小商贩来到四院儿，都会围拢来一群学龄前或低年级的小学生，看热闹的，真换的都有。说是换搬不倒，但我没见到过谁真的换来了搬不倒，搬不倒可不是一个两个牙膏皮子就能换来的，换到手的不过是少量的糖球、桔子瓣糖等食品或竹青蜒、玻璃球之类的小玩具。谁家有那些牙膏皮子啊，又谁敢把在用的牙膏挤光拿牙皮子去换物啊，哈哈哈。当然，破铜烂铁之类的杂物也可以換东西，但我家邻里的孩子们很少能找来这些东西去換心爱之物。“你问我曾換过啥呀，还真想不起来了，跟着看热闹呗，好玩儿。”

　　我要说的第四种叫卖声是货郎手中的响器拨浪鼓发出来的，这种“拨浪拨浪”的音响近似于有节奏，声音悦耳，频率适中，清脆柔和，恰似你在逗弄婴儿，带给你的是暖暖的亲切感。我没听过货郎口中喊出任何叫卖词，只要当街拨浪鼓声响起，我就知道，“货郎子”来了。此时，撂下担子，或摊开货盘，对着围拢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孩童们，“货郎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游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称呼货郎的，我们跟前儿的人都称呼他为“货啷子”（中间字发平声，代郎用）。

看来，“货郎子”都练就了一副铁肩膀，扁担不离肩，专门走街串巷售卖小商品。什么日用百货啦，儿童玩具啦，小食品及各种杂货等等应有尽有，堪称“移动的小百货商店”。

记忆中的五、六十年代，“货郎子”不可或缺，很受妇女儿童青睐，“拨浪鼓”声不时响起，“货郎子”常见。而如今，网络发达，售卖渠道广阔，你还能听见那“拨浪拨浪”的鼓声吗。

　　不知你是否见过或听说过，有一种响器叫“唤头”，名字起得挺俏，是在呼唤需要理发的脑袋啊。

所发的下载图片中的人物是一位剃头匠，如今称为理发师，他挑着担子四处游动招揽生意，就地或入室服务，理发效果不差，满意度较高。他左手握着一个金属制的类似于大铁镊子的东西，右手拿着一根钢棍儿，将钢棍儿置于镊子缝隙中，从尖部挑出，尖部弹性震颤点击，发出一种特殊的嗡嗡响声，不觉得悦耳，但也不烦人。声音虽不甚响亮，敞着窗门时室内人也能清晰地听到。

当年，我在家门口看到的游走剃头人只是背着一个扁扁木箱子，提着一个折叠凳，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推子、剃刀、剪刀、磨刀布、围布等全套理发工具、用品装在木箱中，手中握着唤头，拨动，隔时再拨动，“唤头”发声，声声入耳。没记得剃头匠口中吆喝什么，只记得焕头的模样和发出的声音。

我的发小光腚娃娃福林小我半岁，在哈尔滨四院儿时同住旮旯9号的门洞里，这个门洞只住三家人，我们两家的关系近的不能再近了。福林的父亲叫张绍明，我喊张伯，年轻时就是一位走街串巷的剃头匠，以此维持生计。解放了的机车车辆修理工厂为广大职工着想，建起了理发室，招聘理发师，张伯应聘成了一名正式的理发工人。后来厂内急需生产工人，趁此机会，张伯又从理发师转成了生产工人，半生仼磨工，主要磨削的是机车上一个部件，称“月牙板。”后来，我们两家同年迁来长春，我和福林是同班同学，小学毕业时，我还在他家见到过那个稀奇的玩艺儿，一一“唤头。”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五种叫卖声，不靠人嘴呼喊，只凭响器招揽生意，想知道唤头什么样吗，请看下图。

　　好了，六、七十年前哈尔滨铁路住宅四院儿里买卖人的叫卖声就介绍到这了，你感觉到新鲜了吧，恭喜你了，说明你很年轻，是让人羡慕的年龄。其实，小的时候家跟前儿还有别的叫卖声，我都听过，不知你是否听过，如：“磨剪子嘞，戗菜刀。”“要小鸡喽，小鸭”等等。篇幅够长了，我就不一一道来了。

作文难免出错，请老师和读者们指正。收喽，下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