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春天隔着一扇窗

霞满天

<p class="ql-block">似雪?似蝶?</p> <p class="ql-block">拉开窗帘,就被映入眼帘的白震撼……这就是盼望的春吗?</p> <p class="ql-block">风还没来得及翻动书页,光已先一步淌进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微凉的蓝。我站着不动,怕惊扰了这静默的抵达——窗外那树白,正浮在澄澈的天底,像一句未落笔的诗,轻,却沉甸甸地压住了整个冬的余响。枝桠舒展,不争不抢,只把花托举到离窗最近的地方;几片新叶怯生生地蜷在花影里,绿得柔软,像春天偷偷试穿的衣角。我与它,不过一扇玻璃之隔:它在光里呼吸,我在影里屏息。原来春从不叩门,它只是悄然站定,等你掀开帘子,认出它来。</p> <p class="ql-block">玉兰开了。不是试探着开,是整棵树忽然就亮了起来——白得坦荡,白得笃定。枝条横斜着伸向天空,有的托着盛放的杯盏,有的还攥着毛茸茸的拳,仿佛同一棵树上,同时住着春天的现在与刚刚启程的昨天。我常在窗边泡一杯茶,看阳光一寸寸漫过花瓣边缘,把薄如绢的瓣尖染成半透明的暖色。风偶尔推着云影掠过树冠,花影便在我手背上轻轻游移,像一句无声的问候,在玻璃这层薄薄的界碑之间,来回踱步。</p> <p class="ql-block">风起了。</p> <p class="ql-block">枝头的白开始晃动,不是乱,是柔韧的摇曳,像一群踮脚旋舞的素衣人。我伸手触了触冰凉的窗面,指尖传来室外微凉的震颤——原来风也隔着玻璃,把春的脉搏,一下一下,传到了我的皮肤上。天空蓝得毫无保留,蓝得让人想把眼睛洗一洗。而那树白,在蓝里浮沉,既像落定的雪,又像尚未启程的蝶,悬停在我与季节之间,不落,也不飞走。</p> <p class="ql-block">晴空无云。</p> <p class="ql-block">整棵树的轮廓被天光勾得清清楚楚,枝是枝,花是花,没有一丝混沌。我忽然明白,春天最盛大的宣告,有时并非雷动,而是这样一种近乎肃穆的洁净——白与蓝的对峙,静与生的共存。我站在窗内,它站在窗外;我数着花瓣,它数着光阴。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能映出我模糊倒影的玻璃,薄得像一句欲言又止的问候,也厚得足以让等待,有了形状。</p> <p class="ql-block">树枝向四周伸展,仿佛要把整个春天撑开、摊平,好让我看得更清楚些。花密密地缀在枝头,不疏不密,恰如人心里那份恰好的期待:不多,不少,刚刚好够填满一整个冬的留白。我有时会把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看花影在睫毛上轻轻颤动——那一刻,窗不再是阻隔,倒像一枚放大的取景框,框住的不是风景,是春天正踮着脚,朝我走来的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