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岭才知蜀道难 ‍ ‍一一走进秦岭腹地（下）

朽木

战战兢兢走了一程，路终于开始下沉。河谷变宽，水流渐缓。路边出现牌子：“您已走出大熊猫保护区。”我们长出一口气。

肚子开始叫了。路边停着几辆车，有人在做午饭。我们大喜，上前想在此吃中饭，不料人家是水库施工队，饭不外售。我们大失所望，好在一个工人告诉我们，前方十几公里是黄柏源镇了，那里有歺馆。大家连忙上车前行。

继续前行，山谷开阔起来，河边有了村落。一片盆地中，石垒梯田层层叠叠，虽不大，却有模有样。绍刚说：“高山之巅修梯田，不容易。”培杰笑说：“当年陈永贵就靠修梯田，修成了副国级。”

在一个叫“青山里”的地方，我们邂逅了一块高山草原。人工种植的青草地上，搭着十几个白色帐篷，中央一架吊椅，颇有情调。据说周末节假日，这里游客爆棚。

一点多钟，终于抵达“秦岭腹地小江南，梦幻山水黄柏源”镇。群山环抱盆地，小河蜿蜒，太洋公路沿河而行。镇政府、游客中心、几家饭馆和土特产店，构成一条五六百米长的小街。我们在三岔口一家面馆坐下，点了四碗臊子面，一碗鸡蛋面给广培，他不吃猪肉。瑞奇又点了一个锅盔一切十块。

店内有个小姑娘，一米六五的个头，胖乎乎的脸，戴近视镜，走路时笑嘻嘻的，说话时扬起脸，一副刚毕业、尚未涉世的学生模样。问她饭价、房价，都要回一句“我问问”，再跑进里间问老板娘。广培让她拿蒜，她拿来两瓣放在面前。广培笑着正话反说：“你拿太多了呀。”她连忙收走一瓣，桌上只剩一颗蚕豆大小的蒜。我们大笑。广培又说：“你找个刀来。”她问：“干啥？”恰巧老板娘出来，广培坏笑着：“把这个蒜切一半拿走。”她一脸懵圈，老板娘笑说：“太少了呀！”她才憨厚地笑起来，连忙抓了一把放桌上。我问她在哪上学，答在咸阳。培杰故意逗她：“你跟我们走吧，我给你双倍工资。”她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能和你们走，我是在给亲戚帮忙。”她稚嫩纯净，像山泉溪水。

饭后继续上路，仍是广培驾车。路又开始盘旋上山，青松翠柏间，黄色迎春花满路。一个西南向的山坡上，十几公分粗的杜鹃树开着白的、粉的花，有的含苞，有的怒放。天青气爽，白云低垂，与白色杜鹃融为一体，衬得红色杜鹃格外鲜艳。

道路急转直上，直到云岭最高峰。此处“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广培把车停在一片平地，已有几辆汽车和摩托，十几名游客悠闲自在，还有人当场搭锅做饭。我们下车四望，青山如涛，层层叠叠；足下白云缭绕，似晨雾升腾。大家站在云海里沐着山风，摆好姿势，一位骑摩托的小伙子摁下快门，为我们留下了最为惬意的瞬间。

再往前一公里，到达大岭子云海观赏处，海拔2400米。路牌介绍，电视剧《非常大总统》曾在此拍摄孙中山俯瞰祖国大好河山的镜头。我们停车四望，云涛阵阵，如海浪汹涌，气势壮观。最让人震惊的是，路边的白桦树脱了皮，干枝仍在沉睡，而其他树种已是青枝绿叶。对面秦岭第一高峰太白山上，有白雪堆积。这里既有北国风光，又有江南秀色。

下午三点多，开始下山。半山腰又见一条大河，路边有“一公里内禁止停车拍照”的警示，大家猜测，这里可能是重要军事基地。快到山脚，植被愈加茂密，多为针叶松，郁郁葱葱。

四点钟，我们终于抵达太洋公路的终点太白县城。一百六十公里的险途，至此走完。一路险象环生，却见了从未见过的高山美景。景由险生，诚不我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太白县城正举行庆五一职工文艺演出，我们挤进去凑了个热闹。小城无甚古迹，各条道路尽是樱花。广培找了一家旅店，在职校小区内，大家都不满意。我提议：再行五十公里，入住宝鸡市。

宝鸡，古称陈仓，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地。安史之乱时，唐玄宗蒙难，两只鸡形大鸟救了他，玄宗感念：“陈仓宝地也，山鸟神鸡也。”陈仓自此改名宝鸡。古时这里是有名的吃喝玩乐之城，旧谚说：“要吃鸡去陕西，西安向西到宝鸡，蒸馍两毛二，吃鸡一毛一，少买一个馍，多吃两个鸡。”

想住宝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老友于企峰兄，退休后生活在这里。

三十多年前，我和企峰兄曾在乡镇共事，他在武功再到尚店，我在尹集又去外地，十五年前辗转又到一个单位成了同事。企峰稳重大气，为人真诚厚道，有内涵而少城府，是大家公认的好兄弟。

从太白到宝鸡，五十公里。我们本以为会是平路，待瑞奇驾车前行才发现，太白县竟是建在秦岭山顶的县城。山路弯弯绕绕，向宝鸡一路下坡，五十公里走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七点，我们见到了企峰兄。他已在最负盛名的“令氏家外家周秦食府”订好包间，备下当地名吃：宝鸡面皮、一口香岐山臊子面、饼夹条子肉等等，让人垂涎三尺，特别是那道“太白积雪鸡”，用油酥锅盔面皮包裹清远鸡，内填黄芪、当归、红枣等十五味香料，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鸡肉软嫩脱骨，药膳溢香浓郁。

“十年曾一别，征路此相逢。”沧桑历尽，故人依旧。行走太洋公路，让我们欢乐不尽；再见老友，更让这趟行程有了别样的惊喜。

太洋公路行，此行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