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漫记

亦农

　　安徽地跨江淮流域，淮河以北为皖北，长江以南为皖南。江淮之间以合肥为中心的一大块地方，称为皖中。

2024年春，自驾走过宁国至泾县318小川藏线，游览泾县“皖南事变”遗址、查济古村、桃花潭，歙县徽州古城与屯溪老街，黟县西递、宏村，中国风水第一村的黄山呈坎八卦村等地。早年爬过黄山与九华山，船行太平湖，对皖南徽州文化与山水，印象颇深。

2025年秋，旅行了安庆、桐城、潜山、庐江、巢湖与合肥等皖中地区。对安庆近代工业摇篮、陈独秀事迹，清代文坛散文流派“桐城派“与六尺巷，潜山“古南岳”的天柱山，庐江周瑜、孙立人故里，以及合肥李鸿章故居等景区参观，感触更深。

2026年春，以淮南为始点，途经寿县、颍上、阜阳、亳州、蚌埠、凤阳、滁州、明光，到定远为终点。一路走过皖北大地，欣赏人文古迹，令我惊叹不已。

皖北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形成豪爽直率、重情重义的风土气质。广阔的淮北平原，土地富饶，物产丰富。沉淀的历史古迹，年代悠久，价值连城。浓厚的地域民俗，多彩多姿，鲜活生动。漂亮的城市建设，蒸蒸日上，日新月异。安徽母亲河的淮河，流经皖北大地，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第一站从淮南转车到寿县。有个朋友告诉我，淮南可以略看，但寿县一定要细看。尤其上了岁数的人，来寿县可以沾点“寿气”。

　　“八公仙境，寿春福地”的寿县，长期属于六安辖内，现在划归淮南市。它是一座矗立于淮河之畔，始于春秋，宋代重建的千年城垣，其巍峨雄姿与历史底蕴，胜过寿县郊外的八公山。它承载着军事、防洪、历史与文化之功能，是一部岁月凝香的“立体史书”。

那天，春寒料峭，细雨绵绵，我沿着城墙，走过（宾阳、通淝、定湖、靖淮）四座城门。城墙中瓮城的设计与布局，独具匠心，一旦有战事，能起到“瓮中捉鳖”之战术。寿县古城还发生过当年秦晋之争的“淝水之战”。前秦一度占领寿县，想继续挥师南下，因把城外八公山上的大片树木，看成是晋军人马，一时错觉，草木皆兵，被东晋以少胜多而落败。“草木皆兵”的典故，由此而来。从历史上在寿县发生过一系列战例来看，拿下寿县容易得中原。“守江必守淮”，寿县正是扼守淮河防线的咽喉要地，是连接中原与江南的关健节点。寿县古城墙的军事屏障，具备了拒敌之门外的军事作用。

寿县古城墙的建筑，把城墙内外门，故意装歪与路修斜，当地人说，是古人根据“歪门邪道”风水避煞的原理，符合民间“歪门配邪道”的风水学，能消减洪水的冲击力。寿县古城历经数百年不淹，最近一次的1991年特大水灾，洪水围城50多天，古城墙依旧金汤巩固，安然无恙，这证明了古人智慧，巧用风水的事实。这座久经风雨“铁打的寿州城”，岿然不动，堪称奇迹。

　　寿县之名寿字的由来，历史有渊源，曾叫过下蔡、寿州、寿春、寿阳等别名。 刘邦之孙的刘安，被封地为淮南王，看上寿县好风水在此安置国都。他为了长生不老，笃信道学，请了八个高人到大别山余脉的山丘，各占一座山头，闭门炼丹，就有了寿县“八公山”的冠名。但是炼丹未成，却歪打正着，将炼丹过程放入的豆类，炼出可食用的豆腐。寿县由此成为中国豆腐的发祥地，刘安被历史称为豆腐之宗师。

忽然想到，现在科技发达，干细胞治疗、活体移植、基因工程等医学手段，接踵而至，将影响人类的寿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真的不是一句空话。当科技达到一定高度，一切皆可能。中国地名中称寿字的，屈指可数，而历史与文化渊源的寿县，更显得出众拔萃。所以，凡有兴趣的老人，思想长生不老，来到寿县住上时日，会心情舒畅，欢喜一笑。

　　寿县古城墙是中国现存完好的七座古城墙之一。作为一个县级地方，能和大名鼎鼎的西安、南京等古城墙齐名，其历史文化不容小觑。目前古城墙留存春秋时期的文物，已成为“孤本”，大部分属于国内现存最完整的宋代砖城墙，整座古城墙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申报目录。

　　寿县古城内，留存的寿州署谯楼、寿春镇总兵署、孔庙、基督教堂、清真寺等古迹，记载了寿县当年的历史，其中千年古刹的报恩寺，在皖北地区佛教界的地位，声名远扬，首屈一指。

寿县古城还有众多历史人物，被称为“北大先导，近代文衡”的清朝末年状元孙家鼐，创办了京师大学堂，开启了近代中国高等教育之先河，是寿县的荣耀。寿县古城当年有“三街六巷七十二个弯”，其中命名的状元街，就是褒奖对他卓越贡献的馈赠。

中国文化，典故无穷。淮南王刘安在寿县热衷炼丹，传说他服丹升天时，散落的丹药被鸡犬啄食，随他一起升天。贻笑大方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由此流传开来。源于淝水之战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等成语，也出处在寿县。在淮南王刘安《淮南子》著作里，记载着几百条成语典故，大部分与寿县有关联。因而中国三大成语典故之乡，寿县是其中之一。

　　历史底蕴深厚的寿县，有“四次为都十次为郡”的记载，蔡国，楚国，淮南国与东汉末年袁术称帝，都在寿县设过国都，“蔡楚古城，春君故里”的广告语，随处可见。当年春申君辅佐楚国迁都寿县，留下传奇，楚国在寿县建都十九年，最终被秦军破城而亡于寿县。四次为都的寿县，历史上最辉煌时期，要数刘安的淮南国，刘安一部经典著作《淮南子》，在寿县完稿。

寿县在淮河南岸，属于平原丘陵与山地混合型的地貌，主要以平原为主。站在宾阳楼，寿县母亲河的淝水，蜿蜒曲折流向淮河。曾经这里歌舞升平，生活富裕，曾经这里枪林弹雨，战事不断。如今呈现“文化辉煌，经济滞后”特征的寿县，看似经济条件一般，仍属于安徽十个贫困县之一，但这座千年古城，如一件永不褪色的古董，古韵悠长，历久弥香。古城墙每一块石板，就是一部千年故事，每一块青砖，就是一本凝重书籍。在参观完寿县《楚文化博物馆》出来，对千年风雨洗尽尘，历史长河留印迹的寿县，获得了许多满足于我的寿县历史。

　　第二站颖上与阜阳。颍上是春秋齐国谋士管仲的故里，历史故事的鲍叔牙与管仲，是神交好友。“管鲍之交”与“管鲍分金”的典故，世人皆知，成为当今人与人相处交好的榜样。小城颍上，出了这位管仲，让我冒着阴雨寒冷的天，在颍上短暂停留。扫兴的是，管鲍宗祠，闭门谢客，管仲老街，徒有虚名。可在管仲老街看到颍上名人墙一幅戴厚英的画像，让我一喜。

笔锋犀利，才华横溢的女作家二本反映人性《人啊人》与《诗人之死》的书籍，当年轰动一时，成为反思文学的代表作。我在上大学时，读过《人啊人》这本书，对她在书中刻化描述的故事情节与不同于传统的写作手法，记忆犹新。她对人情人性和人道主义发出的呼唤，让读者产生共鸣。她是一位紧握手中之笔，敢于直言，敢于批判的女性作家之先锋。可惜天妒英才，突遭意外，过早离开人间。

　　阜阳是安徽的人口大市，常驻人口达到800万，户籍人口超出一千万，是典型的劳务输出地。经济总量仅次于合肥、芜湖与滁州，但人均GDP在安徽各市未位。

​ 上海人熟悉阜阳人，阜阳给上海的建设，带来巨大贡献。每年春运，作为全国五大农民工车站之一的阜阳站，人满为患，一直是铁路部门关注的重点。阜阳人背井离乡，出门打工，既有历史传统，又有现实考量。农业人口多，收入水平低，出门赚钱，自然而然。

我当兵的时候，驱车经过阜阳，城小破旧，路窄泥泞，民众生活，饥寒交迫。这次一进阜阳，城市面貌，焕然一新，民众生计，饱食暖衣。一座新阜阳，让我眼晴一亮，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 阜阳属于淮河文化，同皖南的生活方式，迥然不同。我一早起床，从入住的清河宋街，赶到当地人推荐的城东北“东关回民小吃街”吃早点。大众化早点，吸引着络绎不绝的当地市民，我入乡随俗，穿行其间。淡马糊、撒汤、格拉条等当地人爱吃的食物，我一一品尝。在寿县我也品尝了寿县三绝“八公山豆腐、大救驾、三觉盐水鸭”传统小吃。这些当地小吃，是这片土地市井烟火特有的风味，尽管偏咸味重，一时不适合口感清淡的我，但吃过当地的食物，算是进了当地的门。旅行中的吃住行游购娱，才能感知当地风土人情最直接、最鲜活的窗口。

​ 淮河最长支流的颍河与颍河支流的泉河，是阜阳二条母亲河，阜阳也叫颍州。这与上海人称黄浦江、苏州河为母亲河，倒有点相似。泉河穿过老城，是阜阳风雨兼程、岁月流年的旧书，颍河围绕新城，是阜阳承载梦想、托举未来的新书。旧书新编，新书扩编，阜阳明天更美好。

　　第三站亳州市。一早起床，拉开窗帘，初升的太阳，一扫阴冷的寒气。寂静的晨曦，传来轻脆的鸡叫声，叫得有力，传得更远。长期生活在上海这座喧嚣城市的我，久违听到鸡鸣声响，陌生感油然而生。

　　地处淮河支流涡河沿岸的亳州，原来属于阜阳管辖，后来单独成为一个地级市。这恐怕同亳州作为安徽历史最悠久、文化底蕴最深厚的地位有关系。我当兵时，同一个班里，有一个亳州兵，当时称亳县。他告诉了自己家乡不少故事，我就想有机会亲眼目睹。多年的我，踏上亳州，兑现心愿。

一到亳州，凝重的历史纵深，丰富的历史印记，如一股浓烈的历史氛围，裹着溢满飘香的古井贡酒与草木清新的药材气味，扑鼻而来。散落于亳州老城那些厚重古朴的历史遗迹，如一幅幅沉甸甸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泱泱涡水，浩浩荡荡，商汤建都之地，道家双子星老庄，曹操故里，神医华佗，以及道德中宫、曹操地下运兵道、华祖庵、花戏楼等遗址古迹，集聚亳州，让我应接不暇，百看不厌。正是寻访亳州，遇见千年风华。

　　亳州是安徽最北的地级市，别称谯城。为皖豫两省交界地。曹操成为魏武王后，亳州被封为陪都。亳州历史上有这么多耀眼的传奇人物，目前没有成为全国旅游城市，令人费解。

中国本土文化道法自然的老庄学说，一代枭雄的曹操，神医圣手的华佗，每个人天资卓越，地位显赫，都是远超常人的历史人物，在他们身上完全可以无穷挖掘出极富想像力的素材，打造传播历史，弘扬中华的文旅项目，做足亳州文旅精品，让更多人来亳州观光旅游，抬头瞻仰。

可是亳州还是安于现状，不求所取，而且这些历史古迹的修复与装饰，都显得一般。走进老子传播讲学的道德中宫，院内设施陈旧，境况凄凉。同我当年到曲阜看到的“三孔”景点，无法比较。民间称“太上老君”的老子，可能比不上西汉人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中国正统儒家学说的孔子。但老子“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人生哲理，却被各地推崇备至。

可能亳州人谦虚克己，不想炫耀自己的古人，更不想把古人的故事，添加所谓“无中生有”的情节。其实依我之见，真实的历史文物，只要确保完整安好，适度修饰与扩展，并不对古人的不敬。人文古迹具有观赏性的属性，是娱乐大家的旅游商品。在相对经济条件差的亳州，以文物古迹带动旅游经济的提升，符合经济规律，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杆扛作用，何乐而不为呢？

　　亳州是中国各地药材的集散地，素有“药不到亳州不齐，药不过亳州不灵”的说法。 在亳州的第二天，来到亳州最大的康美药材市场，药材应有尽有，生意红红火火。亳州以农为主，手握药材与古井二张王牌，药酒搭配，享誉中外。这二张王牌，让亳州民众吃喝拉撒，一日三餐不用愁，让亳州大地药酒飘香，傲立皖北不用慌。

　　第四站蚌埠与凤阳。从亳州到蚌埠，一天只有一班绿皮车。一下车就去蚌埠市内的龙子湖，在韩美林设计制成大型雕塑的南北分界线纪念地打了卡。

蚌埠地跨淮河南北两岸，是中国地理南北分界“秦淮线”的一端。龙子湖是蚌埠的内陆湖，湖岸一座不高的雪华山，山湖相依，景色宜人。传说少年朱元璋在湖里划船，不慎入水，化龙升天，故得名“龙子湖”。前几天曾去过云南腾冲与黑龙江黑河旅行。腾冲至黑河的这条连线，是由当年地理学家胡焕庸发现的中国人口分布密度的分界线。我就在琢磨，把这二条连线在陕西南部汉中地区的交叉点，作为我后期的旅行选择。

　　从蚌埠坐车去凤阳，一路途经胜利路，似曾相识的路况，想起当兵开车，从徐州到滁州拉木材，经过这段路。当年这里有部队和学校。问了司机，证实我的记忆，没有遗忘。五十半载一挥间，半世人生忽而去，岁月流逝人唏嘘，敢问苍天谁之过。

我对蚌埠这片土地，存有印象。当年入伍当兵，部队安排我去明光县辖的三界，学汽车驾驶。十几辆军车拉着众多新兵，一路途径蚌埠、凤阳到三界。在凤阳汽车站附近停留，已到午晌吃饭时间，一辆军用餐车，野外露营，炊烟做饭，大家席地而坐，围着放在地上的一大盆菜，就“狼吞虎咽”干饭。这次车到凤阳汽车站，凤阳旧貌的情影，一下子跳进眼帘，过去一幕，好像又复活一样，令我感慨万千。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以往对凤阳，没过多了解，只知道是个穷地方。这次来凤阳，就想看看明太祖朱元璋的故乡。民间传说，朱元璋靠讨饭起家，丐帮之主。这有失公允，应该说朱元璋是农民的领袖，靠农民起义，壮大队伍，改朝换代，当上皇帝。如果按民俗言“草棚里飞出金凤凰”来比喻，非他莫属。

综观安徽历史长河，出现过不少皇帝，但最具影响力就数朱元璋，曹操为其后。朱元璋对明朝的历史作用，不用赘述。三国曹操，文武兼施，足智多谋，建安文学，独树一帜，被誉为“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但优柔寡断，多疑猜忌，赤壁之败，错失良机，一生抱负，功亏一篑，最终三分天下，并让家乡亳州，落寂沉沉。

在祖国伟业的目标成果上，曹操比不过朱元璋。朱元璋终结元朝，驱逐蒙古势力，完成全国统一，重塑汉人一统天下的历史地位。曹操虽统一北方，未能达到全国统一，在世时都未称自己为皇帝，仅仅以丞相自居，以魏王身份终老，直到其儿魏文帝曹丕，定都洛阳，建立魏国，才被追尊为魏武帝。

但从文化意义上说，作为出身宦官世家，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曹操，其文化基础要比来自于农民出身、草根家庭的朱元璋，更胜一筹。文学大家的曹操，通晓经传，擅长诗文，革新诗歌，以五言诗作为创作主流，又推崇七言律诗。他一首《龟虽寿》，展现个人情感与时代精神，对唐诗宋词，产生了重大影响，尤其是唐代李白杜甫等一大批诗人，受到建安文学的熏陶，称建安文学具有汉魏风骨的现实主义与艺术创新的美学典范。

然而，朱元璋与曹操，同封建统治者中大多数，有个相同点，靠暴力谋利，占山为王，打天下坐天下亡天下，轮番上阵，在封建社会几千年里绕圈子，这似乎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宿命。都说中国上下五千年，但翻开这部鸿篇巨帙、浩瀚巨著的史册，写满了各朝代战争硝烟、生灵涂炭，由盛到衰、循环往复的事实。当然，在中国历史上，也出现过许多灿烂千阳、享誉人世的文明曙光。但是站在世界之巅看中国，我们依然任重而道远。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如张居正“一条鞭法”，农业改良，江南手工业，李时珍《本草纲目》，太仓浏河郑和下西洋，王阳明“知行合一”，国库增收，人口增长等方面，不胜枚举。明朝时的综合国力，经济水平，已达到中国封建社会的新高度，并在世界范围内处于领先地位。

走过安徽各地，发现一个现象，自朱元璋后，安徽人物数风流，名人荟萃，各领风骚，有名有姓，如雷贯耳。尽管在朱元璋之前，安徽也有众多历史人物，但总体不如明朝之后，深究其理，值得玩味。

　　穷地方的凤阳，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它不是朱元璋带来的，而是当今改革开放的东风，文明建设的举措，让凤阳变成了“好地方”。但是朱元璋对凤阳的影响，依然如故，历史铸成。

凤阳古城修缮一新，明中都皇故城遗址，保存完好，明皇陵园，孝敬父母，老调新弹的凤阳花鼓戏，唱出新意。游览了明中都皇故城，才知道朱元璋，想为凤阳家乡修建皇城，因中途资金有变，半途而废。但这座皇城的母版，最终变成了洪武年间明朝国都南京的明故宫与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大兴土木兴建故宫的蓝本。这恐怕就是朱元璋留给中华大地的杰作。

其实明朝在历史上的贡献，从各地保留的建筑，可见一斑。尤其是北京古城，存有大量的大气磅礴的古建筑，如故宫、天坛与孔庙，包括苏州的江南园林。正因为明朝的文化成就，给女真族的清朝，起到了榜样。清朝“以汉制汉”，沿袭汉族文化，依样画葫芦，也为中华大地留下不少璀璨夺目的建筑精品与文化底蕴。我们现在到各地转悠，所见的历史风貌，几乎都是明清的写照，而明清之前的文物古迹，少之又少，都属稀有“孤品”。

　　凤阳曾经是一部苦难史，如今是一部穷则思变史。贫穷不是坏事，但穷到极致，走投无路，就会物极必反掀桌子。若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人心齐泰山移，坏事变好事。改革初期的小岗村，从苦难中崛起，自寻出路，自找办法，实施农田大包干，分田到户，让种田人由穷变富，欢天喜地，喜上眉梢。

地处江淮之间的凤阳，属于江淮分水岭的地区，土地肥水量足，适合水稻与小麦等农作物。作业方式一改，分配形式一变，瞬间焕发出井喷式的劳动积极性。忽然想到山西昔阳，凤阳与昔阳，都带有一个“阳”字，但此阳彼阳，举措不同。事实证明，后来的凤阳小岗村，风头盖过“农业学大寨”的山西昔阳。

多年前到过黄土高原“十年九旱，七沟八梁一面坡”大寨参观，老农陈永贵带领大家在虎头山，开荒造田，精神可嘉。大寨与小岗村，地处不同，以农为主，其本质相同，都想让农民过上好日子。

走进小岗村，一块写着“世界最佳旅游乡村”，让我好奇。苦于自己没去过国外乡村，没法比较。但小岗村敢于自嗨“最佳”，说不定梦想成真，实现了远大目标。这天小岗村风和日丽，田野花香，返青麦子，长势喜人，村内设施，规划整齐，新农村的风貌，一览无余。

研究中国农村，擅长社会调查的费孝通先生，对小岗村的新旧变化，评价颇高。他是研究农村领域内的权威，其实我们的老人家，也是农业的大家，而凤阳的朱元璋，更是熟稔农民疾苦的共情者。

“三农问题”是 中国发展最大的一道坎。中国强在农业，中国富在农民。解析中国农村的困境，是中国现代化进程，实现民富国强的必由之路。只要只争朝夕，不要朝令夕改，一心一意搞建设，聚精会神谋发展，那么，巨龙腾飞，直上云霄，指日可待。

　　在小岗村参观当年的农舍旧址，引起我的兴趣。记得当年经过凤阳，亲眼目睹用稻草与泥土粘合建成的破旧茅草屋，那些衣衫褴褛、灰土黄脸的村民，和土猪同住屋檐下。如今这些旧址变成了旅游景点，成为拍照的背景墙。让我思忖良久，星辰永恒，似乎不变，但人心思变，天地更宽，许多不可能的事，都能变成有可能。昔日小岗村穷困潦倒的旧农村，依靠自身的努力，变成了如今漂亮大气的新农村。

　　第五站明光市“三界小镇”。是我此行最看重的地方，因为这里曾留下我青春的记忆。地处滁州、明光与定远之界的三界，是“三界军旅小镇”，属于原南京军区实战化的军事训练基地。

明光原来叫嘉山，上海老市长汪道涵当年做过嘉山县长。我当兵时在三界学驾驶，当时还称“老三界”。那年是春夏季节，到这里生活过几个月。低矮的山坡，野花萌长，满山遍野的杜鹃，正逢开花季节，姹紫嫣红，一片鲜艳。荒芜之地的山丘，没有耕地，附近看不到人烟，只有我们这些当兵的人，对着空旷的山野，呼唤呐喊。

交通闭塞，封闭区域，却是练兵操作的最佳场所。我们可以旁若无人，专注投入，接受学车训练。在路况不好，七高八低的盘山险道，学会了山路驾驶。当时学车有个课目，在涉水的泥泞小道，练习过独木桥的车技，我练了多次，也失败了多次。此时此景，没齿难忘。

　　三界沿途的土壤，呈现红褐色，属于丹霞地貌。现在进三界的道路，既宽敞又平坦，部队有钱，出资建设，把曾经落后的三界，建成了军旅小镇。三界在抗战时期是旧战场，山丘之地，杂草丛生，就改为部队的训练场所。当年在三界有坦克部队与炮兵学院。我们一边沿途学车，一边就听到轰隆隆的坦克声。军事重地的三界，闲人免进，我请司机在训练基地的周围，绕道而行，也算是一次故地重游的体验，重温当年在三界留下的记忆。

　　皖北旅行的最后一程在定远。走进城内空空的定远古城，生意清淡，不堪入目，经济低迷，各地都如此。想起前几年去常德桃花源，在陶渊明归隐田园，修行悟道的景区旁边，一座花费50亿打造的古城，也是门可罗雀，人气凋零。

定远当地人说，定远古城，是那位定远人在世时建成的。类似于这些仿古新建的现象，司空见惯。自古以来，功成名就的人士，凭借一己之力，或有别人捧场，在自己的家乡，出现了许多古城古街，祠堂牌楼的复古建筑，好像成功的案例，少有可见。

从我旅行的经历来看，既愿意走进大自然，感受千山万水之气势，更愿意寻访人文古迹，触摸历史留存的痕迹。皖北一路走来，满足了我的心愿，博大精深的皖北，如一部巨著，让我开卷有益，滋养心灵。

作于2026年4月28日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