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欣赏赵士荣先生的散文《风镜照流年》

宏辉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风镜照流年(散文)</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赵士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b> 六十年前的辽西大地,春风从来不是温柔的信使,而是裹挟着黄沙的咆哮巨兽。养息牧河两岸,已不是大清乾隆那个年代水草丰美,牛羊成群,野花遍地的皇家牧场了。由于当时人们生活窘迫,缺柴少粮,把仅有的一点杨柳树砍伐殆尽。草甸子开荒,植被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露出一片一片的碱土,好像大地上一块块疤痕。岸边的村子,一进三月便没了安生日子。天刚蒙蒙亮,风就从科尔沁沙地的深处卷来,起初是呜呜的低吼,像远处有无数只野兽在磨牙,不多时就成了震耳的怒号,瞬间天昏地暗,枯草纷飞,一夜间房门被堵,早上,父亲得从窗户跳出去清理堆沙,方可推门出屋。</b></p> <p class="ql-block"><b>  我那时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都打晃。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一阵狂风突然压过来,天瞬间就黑了,太阳像被蒙了层厚厚的布,只剩个昏黄的影子。沙砾像小石子似的砸在脸上,疼得我眼泪直流,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凭着感觉往回跑。瞬间风又增大,加之饿着肚子,实在站不稳,就抱着电线杆子等风小了,才跌跌撞撞扑进家门,头上脸上,全是沙子,揉眼睛时连睫毛上都簌簌往下掉。妈妈赶紧端来一盆清水,给我洗头洗鼻子洗耳朵,倒出来的水浑得像泥浆。</b></p> <p class="ql-block"><b>  最吓人的是过开阔地,风裹着沙子往脖子里灌,连气都喘不匀。有一次跟着大人去自己家的“自留地”里看刚种下几天的玉米,就一夜的风,垄沟里的嫩芽就全被黄沙埋住了,只隐约露出点绿尖。妈妈蹲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扒开沙子,指尖磨得通红,嘴里念叨着:“这可咋整,一年的指望啊”。爸爸则抽着老旱烟,蹲在地头发愣,眼里暗淡无光,满脸愁绪,嘴里绝望地嘟囔着:“老天不长眼啊…”</b></p> <p class="ql-block"><b>  上学的路有十里远,遇上沙尘暴,我们就像一群被风追着跑的小耗子。女生们用纱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可没走几步,纱巾就被沙子打透,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男生们干脆眯着眼,弓着腰,捂着嘴,顺着风的方向挪,前倾四十五度角,走一步退半步。那时我最羡慕同班发小丙章了,他有一副爸爸从城里带回来的防风眼镜,那是单位发的劳动保护,眼镜左右都有镜片和帆布包裹,把眼睛护得严严实实。每次看到他神气的戴着眼镜,稳稳地走在风里,还带有一种炫耀的感觉,我都忍不住偷偷地瞅,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有这么一副神器,再也不用怕沙子迷眼睛了。</b></p> <p class="ql-block"><b>  后来我随父母离开了村子,可家乡那漫天的黄沙,那风打在脸上的疼,还有发小丙章的那副风镜,却像刻在了记忆里。直到前几年春天,我回到了阔别多年老家。一下车,我就愣住了:养息牧河两岸,绿树成荫,稻谷飘香,成片的杨柳树郁郁葱葱,再也没有了当年风的呼啸。村子里,鲜花围着院墙开得热闹,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聊的酣畅,孩子们在嫩绿的草甸上追逐的活泼快乐。</b></p> <p class="ql-block"><b>  村里人说,这七十多年,彰武人就跟沙子较上了劲。从最早的人工沙障,到后来的草方格,再到现在的“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治理,一代又一代人在沙地里栽树、种草,硬是把黄沙一点点逼了回去。那副曾经让我羡慕不已的防风眼镜,早就成了老物件,被收进了柜子里收藏。</b></p> <p class="ql-block"><b>  站在养息牧河岸边,看着眼前的宜居村景,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扒开沙子找玉米苗的样子。如今,再也不用怕风沙掩埋希望了。彰武人用七十年的坚守,把沙窝子变成了塞北小江南。彰武治沙精神,就像岸边的松树,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也扎根在每一个彰武人的心里。风还在吹,可这风里是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希望的味道,再也不是当年那让人胆战心惊的咆哮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026年4月26日,创作于彰武县百亩园草堂)</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风镜里的岁月与丰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读《风镜照流年》有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宏辉</b></p><p class="ql-block"><b> 读赵士荣先生的散文《风镜照流年》,仿佛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拽回了那个风沙弥漫的年代。文章以“风镜”为引,以“流年”为线,将辽西大地六十年的沧桑巨变娓娓道来。这不仅仅是一篇关于治沙的记事,更是一首关于生存、抗争与重生的生命赞歌。</b></p><p class="ql-block"><b> 文章开篇的笔触极具痛感。作者笔下的春风不是“吹面不寒杨柳风”,而是“裹挟着黄沙的咆哮巨兽”。那种“天昏地暗、枯草纷飞”的窒息感,通过“父亲跳窗清沙”、“母亲浑水洗脸”等细节,具象化为一种生理上的疼痛。我仿佛能感受到沙砾砸在脸上的生疼,能听到那“呜呜的低吼”在耳边回荡。这种对苦难的极致描摹,为后文的绿色变革蓄积了千钧之力。</b></p><p class="ql-block"><b> 文中最令我动容的意象,莫过于那副“防风眼镜”。在黄沙遮天蔽日的岁月里,这副眼镜是发小丙章的“特权”,也是作者童年最渴望的“神器”。它折射出的,是那个年代人们在恶劣自然面前的渺小与无助,以及对安稳生活最朴素的向往。那时的风镜,是隔绝伤害的盾牌,是生存的工具,它见证了人们在沙窝子里挣扎求生的艰难。</b></p><p class="ql-block"><b> 然而,文章的落脚点并未停留在苦难的回忆中,而是笔锋一转,投向了今日的“塞北小江南”。当作者重返故土,看到的不再是“碱土疤痕”,而是“绿树成荫、稻谷飘香”。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人不禁追问:是什么力量改变了这片土地?答案就在那句“彰武人就跟沙子较上了劲”里。从人工沙障到草方格,再到如今的系统治理,这副曾经令人羡慕的“风镜”,最终被收进了柜子,成为了历史的陈列品。</b></p><p class="ql-block"><b> 风镜被收藏,意味着人们不再需要它来抵御风沙。这不仅是物质的胜利,更是精神的丰碑。昔日的风镜保护的是个体的眼睛,而今的防护林保护的是整个家园的未来。七十年坚守,几代人接力,彰武人用汗水将“黄沙”变成了“绿洲”,将“风沙地”变成了“米粮川”。</b></p><p class="ql-block"><b> 《风镜照流年》照见的,不仅是岁月的流转,更是人心的坚韧。那副旧风镜,如今已化作岸边的松树,深深扎根在每一个奋斗者的心里。风依旧在吹,但风中已无杀气,唯有草木清香。这,或许就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最美好的模样。</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