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安徽凤阳小岗村】，‍——探访联产承包第一田

印象诗人、作家哲骧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这首传唱多年的凤阳民歌，在我的耳畔萦绕了一路。客车驶过宽阔的城乡公路，窗外皖北平原的麦田在初夏的风中泛起层层绿浪。我此行要去的，正是这首民歌吟唱的腹地——安徽凤阳县小岗村，一个中国农村改革绕不开的坐标。

小岗村坐落在凤阳县城东约28公里处，村内道路宽敞整洁，两旁是统一的徽派建筑小楼。我顺着人流，来到了“当年农家”景区。穿过一座池塘，粼粼波光与摇曳的芦苇相映成趣，几只寒鸭浮水游弋，竟让人一时忘记这曾是那般困苦的土地。走进核心的茅草房，只见外墙用掺和了稻草的泥巴粉刷，屋顶的茅草铺叠厚实，呈现出一种被时光沉淀的古朴沧桑。

穿过低矮的房门，昏暗逼仄的侧屋里，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当年写下的“生死契约”复印件，桌旁仅围着几把矮凳，真实地定格了上世纪70年代大包干诞生时的场景。看着这一切，我仿佛听到了那激动人心的历史回响。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讲解员口中的那句描述——大包干前的此地，是典型的“吃粮靠返销、用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的“三靠村”。谁能想到，就是在这间泥土筑成的房子里，卑微而又伟大的生命之光竟能刺破黑夜，催生出中国农村改革的第一声惊雷。

走出茅草房，景象豁然开朗。如今的“当年农家”在游览体验上丰富了很多：在老酒坊里品尝手工醇酿，在榨油坊与剪纸坊里感受非遗魅力，甚至还能亲手在石磨上体验一下推磨的乐趣。不远处的舞台上，老艺人身着蓝褂，敲起国家级非遗凤阳花鼓，唱腔悠扬有力。花鼓声穿越了数百年的风霜，从以前穷苦人敲着花鼓逃荒求生，到如今在国家级景区里为五湖四海的游客带来喜悦，历史的回响就在这明快的鼓点里找到了最温柔的落脚点。

离开“当年农家”向南，沿着友谊大道一路向东，不久便到了气势恢宏的大包干纪念馆。馆由著名建筑学家齐康院士设计，占地面积广阔，新馆建筑面积达5500平方米。步入馆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18位农民按下红手印的巨幅群像。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安与决绝，即便定格在画面上，仍让人感到心灵的震撼。纪念馆设有“溯源”、“抉择”、“贡献”、“领航”等展厅，大量的图文史料与实物展品，真实再现了小岗村大包干从酝酿萌发到推行全国再到引领时代发展的全过程。在那些泛黄的纸张面前，我感到的不仅仅是历史的沉重，更是对那个年代中国农民勇气与智慧的无尽叹服。

紧邻纪念馆的沈浩同志先进事迹陈列馆，则讲述着另一段让人动容的当代故事。这里利用沈浩生前住所改造而成，划分为“沈浩生平”、“村官六年”等展区。在沈浩简陋的办公室里，录音电话里还保存着妻子幽怨而支持的录音，衣架上挂着那件他常穿的旧外套，墙上悬挂着那张标注满满的小岗村发展蓝图。就是这幅简朴的画面，向每一个来访者无声传递着“公、正、忠、廉”的力量——正是这位省城下派的书记，以六年时光打破了小岗“一夜跨过温饱线，二十年没进富裕门”的困窘，直到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这是一群人的勇气。18位村民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签下契约，是为了填饱肚子、活出人样；沈浩书记放弃省城安逸，是为了让这片土地长出真正的富裕之花。这是两种手印的接力。红手印代表生存意志的爆发，黑手印代表奉献精神的沉淀。从小岗到全国，从解决温饱到追寻富裕，这种“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精神内核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