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山西(12)

一韦先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运城,作为华夏文明之源,一城典藏五千年文物瑰宝,一域沉淀五千载文脉遗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徘徊在这片古寺名庙星罗,文物古迹荟萃的晋南河东福地,步履所至,皆是岁月沉淀的千年风华。</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稷王庙中仰稷王</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稷王庙位于运城稷山县城中心,始创于元代,重建于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是全国规模最大、规格最高、保存最完整的专祀农耕始祖后稷的庙宇,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专程到稷山县城瞻仰后稷,某种程度上是我念旧心情使然。曾经七年的农村插队生活,让我对稻禾麦穗有着一种难以舍弃的情感,因此,当得知农祖的圣殿就在县城,便临时改变行程直奔圣殿而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稷王庙隐于市井烟火之间,游客不多,略带沧桑的红墙灰瓦不事张扬,但在我眼里却藏着华夏民族最古老的农耕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跨进庙门,眼前古柏苍劲、院落清幽。整座庙宇坐北朝南,山门、献殿、后稷楼、泮池、姜嫄殿等沿中轴线次第铺开,错落有致;两侧钟、鼓楼对称而立,配房、耳殿一应俱全,格局规整肃穆,尽显皇家规制的庄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阳光斜照在屋顶黄绿蓝三色琉璃瓦上,抬头望去,鸱吻昂首、飞马踏云,脊饰九凤朝阳、二龙戏珠显得栩栩如生,历经数百年风雨,色泽依旧如此明艳,熠熠生辉,就像一幅凝固的盛世画卷,这便是稷王庙三绝之一的清代琉璃精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行至献殿,感觉视野豁然开朗。这座单檐悬山顶建筑前后无墙,通透开阔,门楣上“立我烝民”的匾额苍劲有力,寥寥四字,道尽后稷教民稼穑、养育万众的不朽功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吸人眼球的是献殿正面檐下的花板木雕。木雕精致地刻着春播、夏管、秋收、冬藏等四幅农事场景,那农夫扶犁的专注、谷穗饱满的颗粒、田边受惊的野兔,皆刻画得纤毫毕现,堪称神来之笔,宛如刻在木头上的《诗经·豳风》,是稷王庙的三绝之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次,殿身东侧石刻稷山八景也十分精湛,汾水孤舟、稷峰叠翠,意境悠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穿过献殿,后稷楼巍峨耸立,三十余米高的三层重檐歇山顶直指苍穹,气势恢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楼廊下,可见整齐排列的二十根石雕廊柱,最为惊艳的要数前檐两根蟠龙石柱,只见长龙盘绕、鳞爪飞扬,威猛劲健,其雕工细腻入微,龙纹间隙竟可嵌指,是清代石雕艺术的上乘之作,亦是稷王庙三绝之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拾级而上,殿内正中供奉的稷王头戴冕旒、手持谷穗,目光深邃坚毅,仿佛仍在俯瞰这片曾耕耘过的土地,庇佑后世五谷丰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凝视着眼前的稷王像,我想到远古先民茹毛饮血的苍茫岁月,想到一方水土的生生不息,想到华夏农耕文明的漫漫来路。是后稷教民稼穑、播种五谷,为华夏文明埋下了农耕的根脉,才滋养了世代苍生,并沉淀出中华民族敬畏土地、勤劳质朴的精神底色。想到此,我禁不住向这位农耕始祖鞠躬致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绕过后稷楼,我走向尽头的姜嫄殿。这是庙中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主体为元代木构,梁架简洁古朴,保留着宋元建筑的雄浑风骨。殿顶琉璃残件泛着幽光,元明遗风却依稀可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殿内供奉的是后稷之母姜嫄,她面容慈祥地端坐凤椅,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后稷诞生的传奇。看着姜嫄的塑像,我联想起周族起源的古老传说,想象她踏迹孕稷,抚育谷神后稷,以母性与慈悲,开启华夏农耕的漫漫华章,崇敬之情油然而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穿行于庙中,我思绪万千。从尧舜时期后稷树艺五谷,到元明清三代匠人凿石刻木、烧造琉璃,这座庙宇跨越千年,不仅是建筑艺术的瑰宝,更可称为华夏农耕文明的活化石。稷王庙用平凡的一木一石,深深镌刻下中华民族最朴素的生存智慧,这就是:敬天、重地、勤耕、惜粮。</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大佛寺里拜大佛</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稷山大佛寺,位于运城稷山县城东北,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始建于金皇统二年(1142年),原名“清凉院”,又名“佛阁寺” 。寺院坐北朝南,依崖而建,占地约1.5万平方米,因拥有天下第一土雕大佛,故称“大佛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迎着金代千年的风烟,踩着三晋万年的黄土,我们来到了位于稷山城北高崖之上的大佛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寺前,朱红山门古朴庄重,两尊铁狮踞于山门两旁,怒目含威,默默守护着这片清净之地。我们沿着108级台阶拾级而上,每跨一步都像在告别人生的烦恼,拂去心头的俗尘。登至顶端抬眼望去,寺院依崖而建,飞檐翘角的建筑疏密有致,在蓝天与黄土的映衬下,巍峨又沉静。刹那间,感觉世间烦恼已随风散尽,唯余一身安然、满心澄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穿过天王殿,来到了寺院的核心建筑大雄宝殿前,这是一处金代建筑艺术的珍贵遗存,虽历经后世数代修葺,仍完整保留着金代木构建筑的精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殿为楼阁式重檐结构,斗拱硕大简洁,疏朗明快,没有后世建筑的繁复雕琢,却尽显雄浑大气、古朴刚健的气韵。檐角起翘舒缓,梁枋构架沉稳,榫卯咬合精密,历经数百年风雨地震依旧稳固如初,完美呈现了金代工匠“以材为度、结构规整”的营造理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屏息步入大殿,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势瞬间包裹周身,目光所及,一尊巨型土雕大佛端坐中央,这便是“天下第一土雕大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佛高约20米,宽近7米,依原生土崖雕凿而成,面容圆润,双目慈祥,鼻梁高挺,嘴角微扬,头饰螺髻,双耳垂肩,衣纹褶皱流畅自然,静静散发着宋金时期的雍容之美。大佛左手轻扶左膝,右手举说法印,仿佛千百年来,一直在为众生讲经祈福,虽历经岁月侵蚀,始终满含千载如故的温和笑意,见此慈悲之相,所有言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惊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令人称奇的是这尊大佛难以想象的顽强生命力,他曾历经18次地震以及火灾雷劈,即便大梁砸中头颅,甚至被小日本的炮弹炸断右臂,也未曾倒下,这已经不能用“运气”两字来加以解释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出大雄宝殿,绕至殿侧,罗汉洞与阎君洞又藏着另一番景致。洞内元代泥塑保存完好,十六罗汉神态各异,十殿阎君形象逼真,衣袂翻飞间,尽显元代雕塑的精湛功力,与大佛的雄浑相映成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踱步至碑廊,古碑林立,字迹斑驳,镌刻着历代修葺的往事。其中《佛阁清凉院碑铭》(元大德十一年,1307)记载了金代建寺、元初重修的始末。书法遒劲,为元初晋南碑刻的代表作;《清凉院绘饰佛像记碑》(元至正十四年,1354)记载了元代彩绘大佛的史实,说明大佛当年为彩塑,而非今日之“泥土色” ;《重修清凉院碑记》(清康熙二十年,1681)记载了清初地震后大规模修复的情况;《重修大佛寺碑记》(清咸丰九年,1859)除了记载晚清修缮情况,还记载了寺院香火、田产与僧团规制等等,读着一块块石碑内容,仿佛能听见岁月不断流淌的声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参观落幕,我缓缓辞别古寺。身后殿宇静默,唯觉大佛垂眸目送。清风穿过斑驳的院墙,拂过古老的斗拱飞檐,带着岁月沉淀的安然。这一刻,我的内心格外澄澈与从容,千年古佛赐予的悠远禅意,必将温柔伴我,行过漫漫前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4月28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中部分照片来自网络,谨向摄影师表示诚挚的谢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