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都说春捂秋冻,可我这冬天还在同这严寒做着最后的抗争,穿上了秋裤都感觉是一种对岁月的低头也感觉那是一种“耻辱”。更别提家人说穿一加绒的卫裤了,我抵住了自己的意志可我没抗过严寒,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我倒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悲惨样,着实让我成了家人眼中的笑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光棍爱穿夹,冻得滋滋牙。让你穿还不穿,得了吧这下老实了,也不看什么天了。爱人边说边递过来一杯浓烈的散发着中草药味的“女儿红”,冬天倒是有点贪恋黄酒,所以我扑朔迷离的眼神里哪怕知道那是板蓝根,也会当作黄酒把它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药不醉人,人自醉,躺在沙发上抬头便可见的是那本纪念册,一本锁住了我青春的纪念册,也似一部老电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那个年代的学生以走读为主,没有现在的什么寄宿制,大家也是十里八乡的学生,大家一天天的早上来,中午回,下午来,晚上回,一天三四趟的跑也没见哪个说累过,更没有现在的“抑郁”一说,个个都是春天迎面桃花,夏天黑不溜秋,冬天青头紫脸,秋天我想应该是最接近大家本色皮肤的季节,因为不热也不冷,可甚是短暂,同我们一晃而过的青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以羡慕起街面上那些工薪阶层家庭的孩子们,他们穿的总是招人喜欢,无论是颜色的搭配还是长短都是得体,且富有青青的气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像我们总是捡哥哥姐姐们穿上小的,穿在我们身上又是大的有些离谱的衣服,长袖能被巧手的大人折回袖笼里再缝上,不细琢磨也看不出改过,但丑是遮不住的,只是不相衬的线还是会出卖我们小小的自尊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以我拒绝了班级里最长的头发,总爱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的女孩,总感觉那两页纸的背后有一双棕色的眼镜,哪怕躲在角落里也难逃他的法眼,似乎那棕色的镜片就是青春的“终结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个子不高,有稍许的谢顶,走起路来带风,八字须,一副棕色的眼镜时刻挂在他的大鼻子上,哪怕你没看清那张白净的脸,但从背后走路的姿势与背影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来,他的后背上冬天里有看不完的“梅花”,是我们那些无聊的同学们用钢笔墨水偷偷“画”上的梅花,只有奇形怪状的枝杆,没有红色花朵的梅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哪怕你迎着光总是能看见那些发着蓝光,黑光的墨水在那里眨着眼睛,一个个诡异的笑,拎着笔帽我就知道同桌又干了坏事,所有爱穿皮褂的老师们都难逃被甩钢笔水的命运,尤其是那些对我们要求严厉的老师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许是他们教了那么多年的书,早早地领教了一个个鬼机灵的“坏”,所以男老师们是清一色的皮褂,我们对女老师还是仁慈的,因为我们也知道得罪她们的厉害,所以在女师的课上还是收敛了许多。</p> <p class="ql-block">男老师们一到冬天皮褂都会从干洗店里拿回来擦得锃亮,迎着太阳的光都可以闪瞎人的眼睛,在我们总以为是白色世界的冬日里他们是唯一的棕色的暖色调。同一部电影的幕布那里投放的是我们青春的青涩与无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闭着眼看了场青春散场的电影,半夜爱人起来看我烧的如何?似乎忘记了临关门前对我恨铁不成钢的“诅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半醒半梦间被一个巴掌给拍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又做啥美梦呢?你看你都烧成一脸的猴屁股了。”爱人给我看的温度计上显示的是39.3,难怪我睡的那样沉,头几乎缩进了被窝里,如果她不来,我估计都梦到孩子出生了,那里有六十四位青春年少的梦,还有我未发掘出来的一个又一个青涩的瞬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烧糊涂了,估计。”我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抬头再次看见那份青青纪念册仍停留在扉页上,我没有梦游去翻看,但在闭上眼的电影里我可是翻了个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是一杯“女儿红”加退烧药下肚,才看清这个坐在那里掀纪念册的女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啥看的,都是快三十年的照片了。”我是担心那里的蛛丝马迹一旦被发现,可谓又是一顿冷嘲热讽,虽没瞒过她我在青春中所犯下的所有罪过,但再提起又未免回放一遍青春涌动的电影。</p> <p class="ql-block">“这位老师我天天还能碰到,有时我抱儿子从教室出来,他还会帮我拉车门。”爱人指着那位胖胖的脸,高高的个子,面带憨笑的白衬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还在?”我似乎忘记了我也才从那里毕业二十多年,按他的年龄也差不多该在最近两三年退休了,第一位让我上讲台读作文的老师,第一位给我作文后写下了半页纸评语的老师,第一位提醒我们要多读报刊杂志,课外书的老师,同样我们也在他的后背上“画”过梅花的老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语文老师,带了我三年。”我还是在脑海里翻找一切关于他的记忆,他憨憨的笑总给人一种高大儒雅的书生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姓周,如果你再碰见问他是不是姓周?”那年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母校了,所以对那里的所有记忆都停留在了千禧年的钟声里,《七之之歌》的歌声里,当七之之歌响起的时候也是我们离开的季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问了,挺感谢他的。”爱人也是有一丝顾虑的,一来我是那届学生中过的最不好的一个,与其让他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好,二来孩子也是我们内心的硬伤,所以不想让“同情”都聚集在我们身上,一切都归于平淡也未必不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有十万八千梦,但还是想不到孩子还是会在我当初上课的教室继续他的学业,教室的最后一排留有我三年的光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三组,最后一排是我和你赵叔叔的位置。”第一天爱人回来告诉我儿子的教室时我便锁定了对那间教室的所有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点着蜡烛偷偷瞄向我的长发女孩,那看着试卷抓耳挠腮的赵同学,那偷偷溜出去下野塘洗澡被校长收走衣服的刘同学,还有那所有我们在他们的后背上画过梅花的老师们现在又在哪呢?大部分老师也该是颐养天年了,一张张的贺卡,一张张的照片便记录下了我们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开着的夜灯,鹅黄穿透心灵,给人一种温馨的暖,就像这39.3度给我在深夜播放的一场老电影,我是谈不上责怪的了,叠在沙发尾端的绒裤安静的像一件“嫁衣”,我是不应该拒绝这份温柔的爱恋,就像拒绝了那个长发女孩的眼神,现在想来又是多么的滑稽与可笑,哪怕一句“对不起”也比什么都不说的拒绝好,她的青春没有那三年完整的电影,她是差了一年最后精彩的纷呈,还有毕业典礼上的一份遗憾,尽管青春纪念册上没有她的名字和照片,但她出现在了我的青春电影的序幕里,我虽没给她一个主演,但也是青涩的配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场冬日里的小病,让我闭上眼看了场电影,可现实中我穿着的又是爱人给准备的温暖的“嫁衣”,又在奔赴下一场电影,我是她电影中的主角,她也是我生活中的主角,我们在演着一场给孩子们看的电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