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寺. 青甘蒙宁川大环线14

葉知秋

昨晚夜宿甘肃民丰，早上起床拉开窗帘，拍下今天第一张照片，祁连雪峰近在咫尺（下图），又是美好的一天。 今天佟导就安排了一个景点～马蹄寺，这可是一个面积近110平方公里的超大景区，核心景区面积也有13.85平方公里。马蹄寺位于张掖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不满足目前国家4A级景区称号，正加紧完善各种设施，冲刺5A中，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已经刻上了5个A。 细心的看官可能会说，怎么你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张掖？事实的确如此，因为张掖有个奇葩的土政策，即当地旅行社的运营车辆14天内必须回张掖报备一下。都什么年代了，同步手机现场录像不能报备吗？想看底盘都不是个难事儿，形式主义害死人。 　　马蹄寺石窟群始建于十六国时期的北凉，距今已有1600年历史。它与之前我们已经去过的敦煌莫高窟、瓜州榆林窟，并称“河西佛教圣地三大艺术宝窟”。景区虽大，但只有石窟才是老东西，值得一看，所以我们一进入景区东门便直奔北寺石窟而去。 一进景区就感觉气氛有异，越接近北寺石窟人越多，大部分路人都穿着民族服饰，而且不像我们这些游客急着排队进石窟参观，相反，他们都围着北寺广场旁的煨桑炉和尼玛石堆，不是忙着烧柏枝和糌粑，就是在抛散风马纸和磕长头祈福。 原来今天是农历六月十五，我们刚好赶上马蹄寺的重要节日～晒佛节。 　　晒佛节正式仪式开始前，僧人们会将平时珍藏在寺庙库房内的巨幅唐卡小心翼翼请出来。这些绘有佛像的唐卡通常由锦缎织成，极其珍贵，不到节日难得一见。 随后，在德高望重的喇嘛引领下，由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僧人或扛佛人自发组成的队伍，将卷起来的巨幅唐卡抬出寺庙。队伍在法号声、诵经声中，穿过人群，向北寺石窟前的晒佛台进发。 　　晒佛节最震撼的时刻在正午前后，僧人们会将巨幅唐卡从依山而建的晒佛台上，缓缓放下，顺着山坡铺展开来，一直延伸至山脚，于是一幅色彩明艳的巨幅唐卡佛像便呈现在信众面前，并在金色阳光和赭红崖壁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场面极其恢弘。 佛像完全展开后，现场会响起震耳欲聋的诵经声。虔诚的信徒们会在佛像前的广场上，按照顺时针方向，五体投地磕长头，祈求佛祖保佑自己和家人平安健康，吉祥如意，扎西德勒！ 　　我在北寺石窟前的小广场上，看到不少身穿红色马甲，后背印有“千年石窟灵秀马”字样的义工，提着大塑料桶在分发“圣水”。男女信众，不分老幼，携带各式容器正在虔诚地排队等候领取圣水，现场还有警察维持秩序。 在藏传佛教的许多节庆中，信徒们都会聚集在寺庙前，领取高僧加持过的圣水，亦称甘露水，用于洒在头顶或身上祈福，至于水来自何处并不重要。人们自带容器盛水，估计是要带回家洒给那些因故未能到场的亲属。 　　从晒佛台望下去，我们上来时经过的塔尔岭更加热闹了，煨桑炉边落满了厚厚一层信徒们播撒的风马纸，这种纸亦称隆达纸。在藏语中“隆”意为风，“达”意为马，人们相信风是传播经文的媒介，马是运送祈愿的坐骑。 撒风马纸就是祈求风把自己的愿望和祝福快速传递给神灵，所以纸片上通常会印有一匹奔驰的骏马，马背上驮着“摩尼宝珠”（象征财运和福气），周围通常还伴有日月图案。可惜今天的风不太给力，纸片全落在了脚下，不过也好，减少环境污染。 　　塔尔岭上最显著的标志是两座高耸的白塔，这两座塔不仅色彩明快，造型俊秀，线条飘逸，而且是马蹄寺的地标性建筑，几十里外一眼就能看到。 其中尊胜塔为纪念西夏王李元昊而建，传说李元昊在位时，曾对马蹄寺进行过大规模的修建及石窟开凿。另一座菩提塔系纪念西藏著名的萨迦班智达而建，塔内藏有其舍利子。 可惜这两座塔均未熬到文革就在1958年被拆毁，难道是要把拆掉的塔砖拿去建土高炉，大炼钢铁吗？真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我们临近中午才赶到马蹄寺，在眼花撩乱的节日氛围中，还没回过神来，不知不觉晒佛已渐近尾声，巨幅唐卡又被悄然蒙上了明黄色的绸布（如下）。 　　晒佛节的马蹄寺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但窜动的人头泾渭分明。以裕固族和藏族为主的本地人都忙着礼佛祈福，以汉族为主的游客正急着赶往“三十三天”排队爬石窟。 三十三天指的是马蹄寺北寺石窟中那组7层21个窟龛，其依山势从下往上开凿，下大上小，远远望去整组石窟像一座镶嵌在崖壁上的佛塔。 古人看到这种层层叠叠、直插云霄的宝塔造型，自然会想到佛经中描述的宇宙中心～须弥山，而须弥山顶的忉利天，即三十三天所在地。这里的天指的是天神或天神居住的天国，中央的帝释天加四方的32位天神，合计三十三天。 　　↑ 上图中的正门为北座佛殿入口，旁边的侧门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十三天入口 　　三十三天石窟绝对是中国石窟建筑史上的奇迹，它不像敦煌莫高窟和天水麦积山那样，在悬崖外侧搭建“空中走廊”连通各石窟，而是直接在山体内部开凿隧道，连通上下分布于7层中的21个窟龛。 古代工匠利用了“之”字形上下坡的设计理念，通过在山体内部反复折返开凿，硬是把40多米的垂直高度折叠进山体中。 1600年前的工匠没有炸药，没有电钻，顶多只有铁钎、大锤和墨线，要掏空这座石山，除了信仰和毅力，还要有解决支撑、照明和通风的智慧，这里我们就不展开讲了，请看官自行脑补。 　　参观三十三天石窟，更像是一场手足并用的攀岩，那叫一个险、窄、陡了得。在最险的“鹞子翻身”处，游客几乎需要匍匐或跪行才能通过。很多地方窄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行，体型稍胖或背了双肩包的就有可能过不去。 多处台阶高度远超日常行走接触到的跨度，游客不得不借助手撑石壁、手拉铁链或扶手，将自己“拔”上去，最后几层的坡度甚至达到75°！透过木质栏杆可以清晰看到下面的深谷，恐高的朋友可能会被吓得双腿发软。 由于石窟内不允许拍照、录像，所以只能选了上面几张网图示意。 　　↑ 马蹄寺景区共有这类浮雕舍利塔400余座 ↓ 　　↑ 南座佛殿（下）、三世佛殿（上） 　　北寺石窟除了三十三天，其南侧还有两座佛殿～南座佛殿和三世佛殿。 南座佛殿开凿于元代，大龛内塑有药师如来坐佛像，虽经后代重修和复妆，一定程度融入了藏传佛教风格，但依然保留了元代造像的古朴韵味。窟内左右壁绘有大型“贤劫千佛”壁画，色彩丰富，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三世佛殿位于南座佛殿侧上方，因为殿内供奉着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尊佛像，故称三世佛殿。目前保留的瓦檐建筑是改开后重建的。 　　↑ 北座佛殿 ↓ 　　↑ 藏佛殿 　　↑ 马蹄殿 ↓ 　　紧挨着三十三天石窟北侧，依次还有三座佛殿～北座佛殿、藏佛殿和马蹄殿。 北座佛殿始凿于元代，明清时期进行过重修，正壁龛内供奉一尊石雕彩绘坐佛，呈结跏趺坐（即盘腿打坐），左手托钵，右手作降魔印，两壁绘有千佛壁画。 藏佛殿始凿于北魏，进深33.5米，宽26.3米，两侧壁画多为明代早期作品，殿内原本供奉有一尊高达8米多的站佛，且站佛腹内藏有一尊珍贵的白玉度母像，故得名藏佛殿，可惜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近代重塑的复制品。 马蹄殿是典型中心柱式石窟，进深10米，宽10米，高3米，位于大殿中心柱左前方有一块青石板，上面可见一个用玻璃罩住的马蹄印，传说很多，名声在外，连整个景区都以此蹄冠名。今天晒出的巨幅唐卡，平时就存放于马蹄殿。 　　↑ 上面树丛中的小亭子就是文殊殿 　　↑ 七佛殿（左）、马王殿（右） 　　↑ 南寺（胜果寺）↓ 　　从马蹄殿顺着栈道再往北走，栈道尽头还有三个佛殿～文殊殿、七佛殿和马王殿。最先抵达的是像个小亭子似的文殊殿，再往上为七佛殿和马王殿，这两个佛殿皆为石窟，且洞口均修有带瓦檐的封口建筑。 至此，就是北寺所在的这座山及山前谷地上与佛有关的全部内容。南边与之相邻的山坳处还藏着一座南寺，又称胜果寺，该寺不是石窟，系藏汉合璧的庙宇建筑，不用说又是一所复建的格鲁派寺庙。 在佟导的催促下，我们抓紧时间乘景交车从马蹄寺北寺片区赶往3公里外的千佛洞片区，另外购票参观千佛洞1-4号特窟。 　　马蹄寺千佛洞的1-4号特窟是2023年才正式对游客开放参观的，位于千佛洞所在“馒头山”的最南侧。游客单独购票后，要贴着崖壁爬一段很长的石台阶路，抵达半山才能看到。 特窑由专职讲解员组织有序参观，较之人头攒动的三十三天石窟，这里游客稀少，环境清幽，更能让人静下心来，近距离欣赏千年石窟的艺术魅力。 这4个洞窟最早开凿于北凉时期，历经北魏、西魏、隋唐及明清各代重修，保留了不同时期的泥塑及壁画风格，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1号特窟为典型的中心柱式大像窟，正中供奉着一尊高达5.14米的石胎泥塑立佛。该佛始塑于北凉，后经明代重修，佛身高大健硕，面相浑圆，身着通肩袈裟，衣褶线条凸起，具有极强的质感。从残存的双臂来看，既受到古印度犍陀罗艺术影响，亦融合了中原文化特有的审美风格。 2号特窟被公认为4个特窟中艺术价值最高的一个，现存壁画多达5层，被戏称为壁画的“时间胶囊”。表层为明代绘制的具有藏传佛教风格的罗汉、菩萨，剥开表层可见底层北魏、西夏等不同时期的画作。如果不是讲解员用手电照着细心讲解，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3号特窟是典型的禅修窟，虽然规模较小且塑像留存较少，但三壁三龛的结构依然清晰可辨。这里保留了一些早期壁画的残迹，如飞天和千佛，以及供养人的画像，充满生活气息。 4号特窟系一个结构规整，呈长方形的中心塔柱窟，正面开龛，内置一尊呈结跏趺坐的佛像，左右有胁持菩萨。这尊坐佛虽面部泥皮残缺，但仪态万方的笑容呼之欲出。 较之1号特窟那尊5.14米高，神情鲁莽的立佛，我更喜欢4号特窟这尊充满女性温柔的笑佛，其面部泥皮的残缺，像著名维纳斯的断臂雕像一样，反而更激发了你的想象力，令人久驻不舍离去。 　　接着，我们继续向北步行，进入一座修缮一新，悬挂着“千佛洞”金匾的大门。实际进去后是一个大院子，对面崖壁上有4处同样油漆一新的洞窟。每个洞窟无论高低大小，一律建有华丽的飞檐斗拱，门头悬挂着药师殿、观音殿一类的金匾。 所有洞窟都开凿在红砂岩峭壁上，连接各窟的通道非常陡峭，尤其是通往6号窟药师殿的那段路，几乎是90°垂直的铁梯或岩壁栈道，必须手足并用紧紧抓住扶手或铁链，方能向上攀爬。洞内有北魏壁画和北周造像，虽有部分损毁，但粗犷豪放的风格仍旧非常有感染力。 　　从千佛洞和天王殿大门再往北走就到了千佛洞的摩崖塔林，其正式学术名称为浮雕舍利塔林或喇嘛塔林。千佛洞北段崖壁上现存浮雕舍利塔99座，马蹄寺景区共有类似浮雕舍利塔462座，之前给出的北寺照片中就有几张是舍利塔的。 塔林中包含了一些西夏时期的珍品，例如呈“山”字形的三塔龛就非常罕见，与柬埔寨吴哥窟的一座二塔、三塔风格几乎一样。现存的大部分塔林为元代和明代作品，深受印度和尼泊尔建筑风格影响，属于覆钵式塔。 这种塔的主要功能有两个：1、高增安息之灵塔，即高僧圆寂后安放骨灰和遗骸的地方；2、苦行僧居住或坐禅修行的密室，面积仅1平米见方。 　　摩崖塔林距马蹄寺景区北门近在咫尺，至此，我们东门进、北门出就算匆匆游完了马蹄寺。去掉后建的东西，真正的洞窟还有3处未去，即格萨尔王殿、上中下观音洞和金塔寺。 金塔寺不仅要单独购票300元/人，还要从东门换乘景区四驱越野车，再开24公里进入祁连山保护区，最后3公里全是崎岖的碎石路。不过看了金塔寺内“高肉雕彩塑”，即3D立体悬塑，我真的被惊艳和震撼到了（如图）。 我问佟导为何不去金塔寺？他说今天还要赶到武威住宿，没时间了。为了赶这450公里，司导小陈路过张掖家门都没停，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