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金达莱：紫雾漫山时，我穿花而立（0435）

韩老翁

红焰灼灼对春山，

绿意扶枝作镜看。

不须名姓题金榜，

一瓣心香已对岸。

故乡金达莱，不是地名，

是心尖上浮起的一抹紫——

四月末，山野自醒，

丘陵褶皱里，焰火无声燃起。

此行无期，亦无同行者名，

唯风识我，花认我，

八帧光影，皆是重逢的静默证词。

侧身回眸那刻，光穿过林隙，

在裙边跳动，如初生的雀跃。

身后是山，是树，是光斑游移的静气；

身前是花，是风，是紫雾漫山时，

我穿花而立——寻常一瞬，却似久别重逢。

山已听见，不必说话；

花已认得，不必久留。

我站在花海中央，

彩绣拂过紫浪，辫子盘成云，

双臂微张，像要接住整座春天倾泻而下的光。

花枝虬曲，紫得深浅不一：

初绽是薄雾里浮起的一缕淡烟，

盛放是山坳里烧起来的一捧火。

原来草木之盛，从不靠雕琢，

只凭山势起伏、风来去、雨迟早——

它自己就懂时节，也懂分寸。

紫瓣层层叠叠，不争不抢，

却把整个春天顶在枝头。

松针静默，山影低垂，

阳光斜斜切过山峦，

落在金达莱上，亮得透光，柔得生暖。

一簇簇，一层层，

紫得发亮，又透着柔光。

山峦在远，松树在近，

野趣不在构图，而在花自己开得坦荡。

微风起时，整片花丛轻轻摇曳，

像山在呼吸，像春在吐纳。

枝干交错，不讲章法，

却自有筋骨，自有来处——

那是长白余脉的呼吸，

是金达莱，是迎春，是破土即燃的骨气。

山丘连绵，天空澄澈，

阳光慷慨铺满坡地。

这不是谁布置的景，

是山野自己长出来的欢喜：

不等人来拍，也不等人来赞，

只等风来，便摇一摇；

等光来，便亮一亮。

远处山影淡入薄云，

近处枯叶覆土，

阳光斜切过叶隙，

在花瓣上投下碎金。

这哪是花？

是长白山余脉的骨气，

是金达莱——朝鲜语里“迎春花”的本意。

它先叶而开，抗寒傲雪，

当年抗联战士嚼过它的叶，敷过它的瓣，

花魂早与山骨相融，

年年破土，岁岁燃枝。

我转身跃起，裙裾翻飞，

粉与绿撞进镜头，

红气球浮在晴空下，

橙白拱门静候下一个腾跃。

山野运动场刚建好，观众席还空着，

可风里已有笑声，草尖上已有汗珠，

连山雀都停在新搭的栏杆上，歪着头——

原来故乡的新，从来不是盖出来的，

是活出来的。

再一瞬，我腾空而起，手擎长杆，

布囊在顶轻扬。

那是“背杆舞”的刹那，

红袍白圆、黑白裤纹，

是祖辈传下的节律密码。

白底衬得动作如刀刻，

而那句英文题字“SOMETIMES EVER, SOMETIMES NEVER”，

倒像山神低语：

有些传统，有时永续，有时消隐，

全凭人是否记得抬眼——

而我抬眼时，正看见花在风里点头，

杆在光里生根。

身着韩服，立于紫雾深处，

指尖轻抚花瓣，不惊不扰。

阳光洒落，树影婆娑，

宁静不是无声，是心与山同频的呼吸。

金达莱开落有时，

而我站在其间，既为过客，亦是归人。

山不说话，花不挽留，

可当我踮脚、回眸、跃起、静立，

山便记住了我的轮廓，

花便认出了我的气息——

原来所谓故乡，

不过是某片紫雾漫山时，

你穿花而立，

山与花，都愿意为你，

多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