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窗外,那是一棵正值壮年的栾树,羽状复叶层叠如云。离地约15米。既不算隐蔽,也算不上安稳,风一吹,整棵树都跟着晃。初视只觉得枝叶间多了团“乱发”,直到看见那抹披着珠链霓裳的身影,才确认树杈间有珠颈斑鸠在此安家了。</p> <p class="ql-block"> 巢筑在了栾树向外伸展的枝杈上,离窗户不远不近。说是个“巢”,其实潦草得让人心疼。几根长短不一的枯枝勉强搭出轮廓,稀疏得能从缝隙望见天空。和喜鹊那精致的“豪宅”比起来,这简直是个四面漏风的“寒舍”,倒也应了斑鸠“鸠占鹊巢”的懒散名声——不过它从不占别人的巢,只是自己实在不善此道。</p> <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是它的羽衣。颈部那片黑白色珠花,像撒了一把碎珍珠,阳光流转时泛着紫绿光泽,高贵又朴素。它常站在颤巍巍的枝头,“咕咕咕——”地叫,声音低沉单调,却意外地熨帖人心。</p> <p class="ql-block"> 之后的几天里,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隔着玻璃看那棵栾树。巢一天天丰满起来。雄鸟衔来新枝,雌鸟负责搭建,偶尔两喙相交,咕噜几声,像是在商量哪个角度更稳当。有时风一大,刚搁上去的树枝被吹落了一根,雄鸟愣了一下,旋即飞下去叨回来,重新架好——这份执拗,倒让我想起那些在生活里反复跌倒又爬起的人。</p> <p class="ql-block"> 蛋来了,两枚,白得像瓷。</p><p class="ql-block"> 起初是雌鸟日复一日端坐巢中,偶尔翻动下宝贝似的两枚白蛋。风雨天里,它收拢羽毛,把小巢护得严严实实,雨滴顺着蓑羽滚落,却浇不灭眼中守护的火苗。</p> <p class="ql-block"> 雏鸟破壳那天,是个晴天。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亲鸟变得更加忙碌,天刚亮就出去觅食,幼鸟饿得直叫,小脑袋仰着脖子讨食,斑鸠爸爸飞进飞出,嗦囊里鼓鼓的装满了浆果和种子,它落在巢边时,总要警惕地环顾四周——看见我在窗内,便略微放心了,低头把食物反刍给嗷嗷待哺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从窥见秘密的窃喜,到刮风下雨时的揪心,再到新生命涎生的感动,这咫尺之间的巢,成了我情绪的晴雨表。我渐渐明白,真正让我触动的,或许不是巢本身,而是那份不加修饰的生命韧性。</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日子,雏鸟的羽毛从灰绒变成了褐色,翅膀也开始有力气扑扇了。它们站在巢边,歪着脑袋打量树下的世界,偶尔低头啄一啄栾树叶,像是在跟栾树告别——感谢你,借我们这一方枝杈。</p> <p class="ql-block"> 离巢那天我没有亲眼看见。只是晨起时,发现巢空了。栾树结出的绯红蒴果,像小灯笼缀满枝头。空巢在风里略显寂寥,但那根根枯枝都记得——曾有一对珠颈斑鸠,把最珍贵的信任交给了这里。城市的天空下,每个卑微生命的全力以赴,本身就是喧嚣岁月里,最温柔的抵抗。</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栾树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晃。那空巢像一句未完的诗,等着来年,有人续上新的咕咕声。</p> <p class="ql-block">• 欢迎你阅读欣赏!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