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画沙》

吴立桂

《锥画沙》

锥尖垂落——
沙不记痕，
唯一线隙，潜入岑寂。
中锋行处，力沉于渊，
蓄千载将倾之势，
待苔衣缝合大地的裂隙，
沙之遗蜕始显——
一道蚀透光阴的冷刃：无字。

而地心幽光，
正沿那道未冷的笔路，
向渊默处潜行。

万籁收声，趋近这书写的腹地：
岑寂，正簌簌
析出微响。

至深之划，何曾显形？
它只是
轻划过所有坚硬，
像夜露，沿千隙坠入沙的腑脏。

沙簌簌微动：
认出了自己——
曾是山的嶙峋，
如今碎作微尘，却仍以微尘之躯，
谛听着岩层深处那道笔锋的余震。

锥的意志，
在沙粒的间隙里，
凝为
一脉垂落的星燧，
于永夜之砚，重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