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河边来了新“客人”说起

陈春山

每天晨起，我总习惯在楼下的河边散步。这里没有城市主干道的喧嚣，只有岸边垂柳轻拂水面的温柔，枝叶间藏着此起彼伏的鸟鸣，郁郁葱葱的草木将河道环抱，空气中飘着草木的清香与河水的湿润，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我安放清晨时光、沉淀心绪的一方小天地。这两天，这份熟悉的惬意里，忽然多了几分惊喜——河道里来了几位新“客人”，它们毫不羞怯，反倒格外大方，或在水面悠然游弋，或在岸边树枝上静立，偶尔还会摆出让人惊喜的姿态，仿佛知道我在驻足观察，默许我用镜头留住它们的身影。

我一时叫不出这些“客人”的名字，连忙掏出手机，将拍下的照片上传给豆包请教。没过多久，豆包便贴心地给出了答案：栖息在岸边柳树上、羽色黑白相间的是夜鹭，它们常常缩着脖颈，眼神锐利，静待水中的猎物；在水面上灵活穿梭、像小鸭子般憨态可掬的，是小䴙䴘，老人们还习惯叫它“王八鸭子”，圆滚滚的身子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涟漪，模样十分可爱。豆包还告诉我，这两种水禽都是天生的“捕鱼能手”，以河道里的小鱼小虾为食，是自然生态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扶着河边的栏杆，凝神望向澄澈的湖水，果然看见一群群两三寸长的小鱼，在水中成群结队地游荡、追逐，时而摆尾，时而穿梭，与岸边的水禽、水中的水草，悄然形成了一条完整而鲜活的食物链，一幅生机盎然的画面，就这样在眼前铺展开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思绪不禁飘回了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那时的河道，远没有如今这般生机勃勃，岸边的芦苇杂乱无章，水面上偶尔漂浮着垃圾，水质浑浊，除了丛生的杂草，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走在河边，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异味。也就是近两三年，当地政府愈发重视生态环境保护，大力开展河道清理、水质整治工作，清淤、换水、种植水生植物、整治岸边环境，一步步褪去了河道的“旧模样”，让浑浊的河水变得澄澈见底，让荒芜的岸边变得草木葱茏。环境好了，灵气便来了，各种水禽、鸟类渐渐多了起来，它们从远方飞来，在这里安家、觅食，慢慢放下了对人类的戒备，不再躲躲闪闪，渐渐开始不怕人，仿佛知道，这里的人们不会伤害它们，愿意与它们温柔相伴。

头些年，我去过几个国家，也见过不少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场景，那些国家对环境的敬畏与保护，始终让我印象深刻。有的国家将枫叶、珍稀动物、飞禽印在国旗上，把对大自然的珍视刻进民族的基因里，足见其对万物生灵的尊重；在澳洲，黑天鹅毫无防备地走到我身边，低头啄食我递来的食物，人与天鹅相依相伴，画面温柔而治愈；在美国哈佛大学等待妹妹时，一只小巧的麻雀竟毫无惧意地飞落到我面前，歪着脑袋，眼神澄澈地望着我，任由我轻轻拍照，没有一丝躲闪；在印度，活泼的棕榈松鼠穿梭在林间，偶尔停下来，摆着可爱的姿势，任由我静静端详，那份毫无隔阂的亲近，让人心中暖意涌动。我始终坚信，动物是有灵性的，它们的每一份亲近，都是对人类善意的回应，它们敢放下戒备靠近人类，本质上，是知道人类不会有歹意，是相信彼此可以和谐相处。

其实，地球本就是万物共生的家园，生而平等，万物皆有灵，每一种生灵，都有生存的权利，都值得被尊重、被善待。回望过去，我们国家曾在动物保护的道路上走过一段曲折的历程，尤其是在民间还普遍有猎枪的年代，对野生动物的伤害，时有发生。我小时候，邻居家有位转业兵大叔，格外喜欢打猎，每到冬季假日，他便会背着猎枪，前往哈尔滨周边的江边湿地，打野鸭子、野兔，每次归来，总能满载而归，将猎物穿成一串，悬挂在自家阳台，成为大院一景。大约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我渐渐发现，大叔打猎归来的身影，不再像从前那般意气风发，他打的猎物越来越少，有时甚至空手而归。有同事问起时，他只能摊开双手，满脸沮丧地说：“看不到猎物了，都快被打光了。”那句话里的无奈与懊悔，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

那些曾在恐惧中胆战心惊生活的飞禽走兽，它们的命运，在两部法律的实施后，迎来了真正的曙光——1996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正式实施，严厉打击非法制造、买卖、私藏枪支的行为；1998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正式颁布，为野生动物撑起了一把“保护伞”。这两部法律的落地，让打猎、私藏枪支成为明确的违法行为，让那些曾经肆意伤害野生动物的人，受到了法律的严惩。从此，飞禽走兽不再终日惶恐不安，它们开始慢慢走出藏身的山林、湿地，敢于靠近人类的生活区域，敢于与人类亲密接触。打猎的人少了，动物们也多了一份安全感，它们可以大摇大摆地来到居民区“旅游”，甚至有受伤的动物，会主动跑到人类家中求助。我曾在新疆阿勒泰旅行时，遇到过一只饥饿的狐狸，它竟毫无惧意地拦住我们的汽车，眼神里满是恳求，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动容，我们连忙拿出食物递给它，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既有心疼，也有欣慰——这份跨越物种的信任，来之不易。

人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逐渐拥有了改造自然的能力，成为了地球家园中最具智慧的生灵，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凌驾于其他生命之上。相反，作为同样生存在地球之上的“居民”，那些飞禽走兽、草木生灵，都是弱势群体，它们没有人类的智慧，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更需要我们的关照、怜悯与守护。它们不是人类的附属品，而是我们的伙伴，是地球生态平衡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我们的世界才会如此多姿多彩，我们的家园才会如此充满生机。

小区河边的新“客人”，看似是偶然的到访，实则是生态环境改善的最好见证，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缩影。它们的到来，不仅给我的清晨增添了惊喜与乐趣，更让我深刻体会到，尊重每一个生命，守护好我们共同的家园，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藏在每一次不伤害、每一份善待、每一次对环境的守护之中。当我们放下傲慢，以平等的姿态对待万物生灵，以温柔的善意守护自然环境，那些曾经远离我们的生灵，终会重新靠近，那些被破坏的生态，终会慢慢复苏。愿每一片土地都能草木葱茏，愿每一片水域都能澄澈见底，愿每一种生灵都能自在生长，愿人类与万物生灵，在这颗蓝色星球上，彼此尊重、彼此陪伴，共生共存，岁岁安澜——这，便是小区河边的新“客人”，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