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四十三年后，为了找回当年那段真挚的情怀，趁着谷雨过后的春深似海，我抱着当年的那本《边城》，重新又来到了老家弥河滩头。我真的是想，再一次淬炼淬炼自己呀。</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过去了，再读沈从文大先生，仿佛还是那座边城，却是褪去了年少时粗浅的故事解读，再一次被先生细腻温润的文字重新洗涤包裹。心底呀，总是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隐隐约约的，看得见又摸不着的感觉。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湘西边城的青山绿水、白塔渡舟，还有一群善良纯粹的人，用最质朴的情感，轻轻浸润心灵，平淡之间，却藏着直击灵魂的温柔与怅然。</p> <p class="ql-block"> 茶峒依山傍水，白河静静流淌，白塔矗立山间，翠竹随风摇曳，摆渡的小船日复一日穿梭于江面。宽阔静好的弥河水，一如文章里的白河，弥河东岸，一点儿也不显巍峨高大的二龙山，这一切正正对照着倚着高大的紫藤树，探脚在歪歪的河石上的弥河西边的读书人。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世俗的功利、人心的算计都被这潺潺流水涤荡干净。仿佛年过花甲的抱月斋主就是那个懵懂的翠翠呀。</p><p class="ql-block"> 祖父忠厚善良，一生坚守渡口，无私为乡民摆渡，不贪钱财，只求心安；翠翠天真烂漫，像山间的清风、溪边的明月，带着山野少女独有的纯真与懵懂；天保与傩送两兄弟正直热忱，重情重义，待人赤诚坦荡。沈先生用他一贯的清新雅致的笔墨，勾勒出一幅田园牧歌式的湘西画卷，一字一句，温柔细腻至极。让人心生向往到沉醉不知归路的境界了呢，要不，我咋总是觉得先生是在写我眼前的弥河啊。</p> <p class="ql-block"> 书中最动人的，是藏在细节里、含蓄到极致的爱意与温情。沈先生要不还是我最喜欢的“纯情”大家，就老先生这份“白描”功夫吧，那份情感从不宣之于口，却始终流转在眉眼举止之间。情窦初开的翠翠，心底悄悄萌生对傩送的好感，一句无心的玩笑、一次偶然的相逢，都能让她暗自羞涩、默默欢喜。她的欢喜是朦胧的，忧愁是细碎的，懵懂的心事如同山间薄雾，轻柔而又朦胧着。</p><p class="ql-block"> 祖父疼爱翠翠，将一生的温柔都倾注在孙女身上，细心守护她的成长，揣摩她的心事，笨拙地为她谋划未来。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朝夕相伴，平淡的日常里，满满的都是润物细无声的亲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美好终究带着遗憾，温柔的底色之下，是淡淡的哀愁与宿命的怅惘。命运总是悄然捉弄世人，天保为爱成全，意外离世；傩送心怀愧疚，远走他乡；白塔倾颓，祖父在风雨中悄然逝去。所有纯粹的美好，慢慢消散，留下孤独的翠翠，独自守候在渡口。读书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我就是翠翠，心里隐隐作痛的那根筋脉啊！最难得的是沈先生全书没有极致的悲伤，更没有痛哭流涕的离别，只是一缕淡淡的惆怅，萦绕不散。就像边城连绵的烟雨，轻柔朦胧，却久久不会散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相信，大凡读过沈先生《边城》的人，肯定跟我一样，无一不被结尾那句直透心尖儿的话呀——“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扎透了心，道尽了无尽的等待与期盼。这种充塞天地之间的最大片的留白啊！怕也只有沈先生笔下才有吧。每逢读到这里，无不令人万般的心动。心儿颤颤的感觉，从当年的懵懂少年到今天的苍颜白发从没有间断。</p> <p class="ql-block"> 而今啊，再读《边城》，终于还是似懂非懂啊，沈先生写下的不只是一段湘西往事，更是一份对纯粹人性，本真美好的坚守。要不，怎么还把一个将近一个世纪后的斜依在弥河滩头的我深深的感动着呢？</p><p class="ql-block"> 在浮躁匆忙的世间，我们步履匆匆，追逐名利，渐渐弄丢了心底的那份纯粹与温柔。而边城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行，正如同弥河岸边一言一行，一草一木一样，都在提醒着我们，人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浮华的外物，是真诚的善意，是含蓄的深情，是干净的本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边城的风，温柔依旧；渡口的水，岁岁长流。这份细腻入骨的情感，干净美好的文字，治愈着每一个浮躁的灵魂。纵使故事再留有缺憾，但美好从未消散。愿我们历经世事千帆，仍能守住内心的那份澄澈与温柔，心怀期许，静待花开，一如守望渡口的翠翠，永远心怀光亮与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个人……也许明天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