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浪漫——读《浮生六记》

荒云

最近又读了几本书，有王小波的杂文集《我的精神家园》，有马尔克斯等合著的《被凌辱的少女》，还有一本就是《浮生六记》了。

这三本书说来都是重温，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多年前看过几篇，也大约忘了，这次是通读了一遍。《被凌辱的少女》是三十年前表弟的一本书，当时看了部分篇目，这次也是通读一遍。《浮生六记》是前两年儿子给买的几本书的一本，当时读了前面四记，这次重读，把后面二记也一并通读一遍。今天就讲讲《浮生六记》这本书。

《浮生六记》是清沈复的几篇自传体散文的合集。沈复是谁？书的前言部分有介绍。沈复，号梅逸，字三白，江苏苏州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生，卒不详，清代文学家，（个人认为是重新刊行后当世评价）当过慕僚，做过商人，无名画家，在世时藉藉无名。

前言还介绍了《浮生六记》的被重新认识发现的过程。说是清光绪年间，被一个叫杨引传的人偶然在地摊上发现，当时只有《浮》（后面统一指代浮生六记）四记的手稿，杨引传将其交给当时在上海申报的王韬，以活字板刊行，刊行于1877年，才逐渐引起了文学界的重视，得以留传至今。从这一传奇的经历上讲，第一，这《浮》文字一定有出彩的地方。第二，这《浮》也是幸运的，得以遇到识珠的人，才不至于淹没在浩瀚的故纸堆消亡。

我这《浮》集子，是译文与原文的合本。前半部分是白话译文，后面才是原文。虽然有专家考证过，后面二记是别人假托作者沈复身份写的，也颇具文学性可读性，历来一并收录其中，就有了如今我手上这《浮》。

《浮》讲了什么呢？作者沈复讲了与妻子芸娘从两小无猜的相知相恋，到后面与妻子芸娘携手走过的平凡而又艰难的一生。妻子芸娘善良聪明，因为琐事和误会，却不待见于家翁家母，夫妻碍于封建家庭的矛盾，多次从家里搬出，在外飘落，加之妻子芸娘的身体不好，一直没有稳定的收入，又无端的陷入了奸佞小人的债务纠纷中，最终妻子芸娘客死他乡。妻子芸娘温婉知性，囿于传统，却又满怀小浪漫小情怀，对诗文有极高的领悟力，与沈复在诗词的晿和中彼此都能够得到心灵层面的愉悦。他们虽穷困潦倒，颠沛流离，还是努力在落魄中追求各种美好浪漫，追求那漫漫浮生中的半日恬静和安闲。

《浮》给我的印象真实可信，平凡真实的市井烟火，很接地气，也更感人。比如写芸娘留粥，就表现芸娘的用心和爱。写婚宴中，作者在桌下探抚芸娘温婉的手臂，写出了作者的迫不及待。写婚后小别后的思念及怦然心动，也是入木三分，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后面芸娘还想方设法想给丈夫物色小妾，差点就大功告成，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事黄了之后，芸娘还生了怨气，落下病根。芸娘的这种大格局，我是无法理解的。还有芸娘扮了男装和丈夫一起逛庙会，这种出格的事，也只有他们夫妇才会干出来。作者对自己的所为也一样真实的诉诸笔端。比如写和朋友去广州做生意那段，就很详尽的写了在十三行和朋友一起狎妓的经历。说朋友每天狎不同妓，甚至多妓，自己却只与一名叫喜儿的妓女情意绵绵，说喜儿神似芸娘，把个妓事写得庄重而神圣起来，我也是醉了。作者写芸娘临终的前前后后，凄凉而又感人至深。作者这样写道，芸乃执余手而更欲有言，仅断续叠言“来世”二字。忽发喘口噤，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言。痛泪两行，涔涔流溢，既而喘渐微，泪渐干，一灵漂缈，竟尔长逝！寥寥数笔，其情其景，跃然纸上，其悲其泪，可感可怜！

后两记假托沈复所写的，也其实有阅读价值，一篇讲的是中山国（琉球群岛，今日本冲绳）的见闻，对当时的社会人文习俗都做了详细的记叙，具有相当的历史价值。最后一篇讲的是养生观，就是放到现在或未来，很多观点也是可行的。

《浮》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语言文字之美，虽然是文言文，其实己经接近白文了，阅读几乎没有障碍，我只是详读原文，偶尔不太清楚的地方才参考一下译文。《浮》最大的特点是语言极其精练，四字成句，随处可见，又画面感十足，读来十分过瘾。我读书笔录好词好句并不多，这本书却让我抄录了好几页纸，可见一斑。下面随辑一、二，以飨诸君。

满室鲜衣，通体素淡。顾盼神飞，相视嫣然。戏探其怀，亦怦怦而动（有点小不正经）。欢娱易过，转睫弥月（这一联用于文章转折甚佳）。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对影怀人，梦魂颠倒。激洒落拓。鸿案相庄。私心忒忒。风扫云开，一轮涌出。一灯如豆，罗帐低垂，弓影杯蛇，惊神未定。炊烟四起，晚霞灿然。瓜期未破，亭亭玉立。一室雍雍。呼朋引类，剧饮狂歌。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东扯西拉胡扯了许多，一言以蔽之，这《浮》还是很值得赏读的一本好书。

最后又扯一点题外话，从《浮》这本书的命运来看，主流上的东西固然精品甚多，很多被没落的好文字也是不计其数，有些不朽注定在浩瀚无视中消亡，这就是那些不朽的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