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书卷如镜,照见本心</b></p><p class="ql-block"> 林春家</p><p class="ql-block"><b> 村头那棵老榕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庇护着树下纳凉的岁月。卖杂货的林伯常磕着烟袋,指着那树影斑驳的地面说:“书这东西,好比这井里的水,心正的人喝了解渴润喉,心歪的人喝了怕是要闹肚子。”少时只当是乡野趣谈,如今在书山学海中浮沉几遭,才惊觉这话里藏着读书最本真的辩证法——书无好坏,全在读它的人。</b></p><p class="ql-block"><b> 少年时的阅读,是一场纯粹的沐浴。那时捧读《三国演义》,关羽温酒斩华雄的英姿,赵云单骑救主的忠勇,化作了一腔滚烫的热血。书里的“信义”二字,不再是枯燥的教条,而是深夜里摸黑还书的脚步。记得借了同学的连环画,因忙于家务,误了归还之期,即便只差几页未读,心中的愧疚也如潮水般翻涌。那晚月光如水,我揣着书奔向同学家,远远望见那盏守候的灯火,心中才如释重负。那时的书,是春风,是细雨,在潜移默化中将良善的种子播撒进心田,生根发芽,长成少年的脊梁。</b></p><p class="ql-block"><b> 然而,书卷亦可是迷魂汤。在镇上读高中时,曾见一位同窗,痴迷于所谓的“权谋之术”。他将《厚黑学》奉为圭臬,书页翻得卷边起毛,《厚黑学》是李宗吾创作的著作,这本书以“脸皮要厚而无形,心要黑而无色”为核心观点,探讨历史人物的行事之道。这位同窗,自读完这本书,言语间却尽是算计与凉薄。小组合作,他视若战场,对同伴严防死守;竞选班干部,他暗箭伤人,以为这是“兵不厌诈”的智慧。最终,他赢得了所谓的“策略”,却输掉了所有人的信任,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境地。他捧着书叹息世人不解“大智慧”,却不知自己已抱着发霉的粮食充饥,吃得越多,心里的霉斑便蔓延得越广。这便是读书之害,非书之过,乃人之惑,是读歪了书,走偏了心。</b></p><p class="ql-block"><b> 父亲虽说学识不渊博,却深谙读书的筛选之道。他常说:“读书要像筛豆子,好的留着煮汤,坏的扬了喂鸡。”初中时读《聊斋志异》,常被鬼怪故事惊得夜不能寐,总觉得屋后那片树林藏着魑魅魍魉。父亲便点了个马灯挂于屋后,笑言:“书里的故事,有的是劝善,有的是逗趣,别当了真。”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我明白读书需有一把心中的筛子。那些借鬼怪讲因果、劝人向善的,是文化的沉淀;那些专事阴森恐怖、博人眼球的,不过是文字的糟粕。手握筛子,心存尺度,方能去粗取精,去伪存真。</b></p><p class="ql-block"><b> 村里有位退休教师,家中藏书盈室,他却从不掉书袋。读《论语》,他践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邻里纠纷中总能以此化干戈为玉帛;读武侠,他领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村里志愿活动中总能见他忙碌的身影。他说:“书是一面镜子,照见的其实是自己。”心中若有桃花源,所见皆是芬芳;心中若存沟壑,满眼尽是荒芜。读书的过程,实则是修心的过程,我们在字里行间辨认世界,更是在字里行间确认自我。</b></p><p class="ql-block"><b> 归根结底,读书本无绝对的益与害。它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在良庖手中是解剖病灶、烹饪美食的利器,在暴徒手中则是伤天害理的凶器。刀锋未变,变的是握刀的手与心。心术正,闲书亦能读出浩然之气;心术歪,圣贤书也能念出歪理邪说。关键在于守住内心的清明与良知,知晓何者当学,何者当弃,何者当细嚼慢咽,何者当束之高阁。</b></p><p class="ql-block"><b> 愿我们都能做那老榕树下的扎根者,在书卷的沃土中,如树根般汲取雨露精华,滤去泥沙浊流。如此,读得越多,根扎得越深,枝叶方能触碰更高的天空,心中方能常驻一片朗朗乾坤。</b></p>